德国电池巨头BMZ申请破产保护，欧洲电池产业式微困境加剧

近日，欧洲电池行业再传噩耗，又一家老牌电池巨头宣告倒闭，引发市场广泛关注。

德国知名电池企业BMZ（Battery Manufacturing Zentrum）已正式向法院提交破产保护申请，官方给出的解释是陷入了严重的流动性危机。

但深入探究可知，BMZ此次破产实属被动之举。其根源在于旗下两家德国子公司因资不抵债率先申请了破产保护，作为负有连带担保责任的母公司，BMZ被迫被拖入破产程序。

归根结底，BMZ自身也已耗尽元气。其创始人Sven Bauer曾坦言：“我们必须对急剧变化的市场做出反应，这是一次关乎生存的转型，否则公司将难以为继。”然而，从最终结局看，这场转型并未成功。

从昔日的电池组装大王到雄心勃勃进军自研电芯，BMZ已然失去了往日荣光，其命运也成为了欧洲本土电池产业整体式微的一个鲜明缩影。

01 从组装到自研的转型之路

看似轻描淡写的“流动性危机”，实则是压垮这家老牌电池企业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直接导火索是“失去了储能领域的一家主要客户”。BMZ在官方声明中透露，这位大客户的流失给公司带来了沉重的财务负担，包括一系列法律纠纷和额外的成本支出，不过公司并未公开这位客户的具体身份。

值得一提的是，2021年，BMZ曾与戴姆勒客车部门签署了一份长期供应协议。据外媒报道，该协议是欧洲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电池供应合同之一，涵盖了动力电池系统的研发、生产及全链条供应。

危机早有端倪，去年BMZ就曾宣布在德国境内裁员约20%，涉及约160个岗位，并计划总共削减640个职位，以缩减运营成本。

BMZ的创业故事始于1994年，其创始人Sven Bauer的历程堪称草根逆袭的励志剧本。他出身于德国东南部的贫寒家庭，是一名工程师。1994年，Bauer在工作中偶然接触到新兴的“锂电池”技术。

在石油仍是能源市场绝对主宰的时代，富有远见的Bauer却坚信锂电池代表未来，随即毅然创立了电池企业BMZ。历史证明，他当时的判断极具前瞻性，BMZ一度成为亚洲电池产品在欧洲的最大买家之一。

公司初创期的商业模式技术门槛不高，核心就是组装集成。其名称BMZ直译为“电池组装中心”，也正揭示了其最初的商业本质。

公司并不自产电芯，而是从中国、韩国等亚洲国家采购锂离子电芯，然后在欧洲进行集成组装，制成电池模组和系统。这种轻资产策略显著降低了行业进入壁垒，使BMZ得以迅速在电动自行车、园林工具及医疗设备等细分市场抢占份额。

巅峰时期的BMZ，是亚洲电池在欧洲最大的采购商之一。其客户名单庞大且阵容豪华，包括叉车制造巨头凯傲（KION）、医疗器械领军企业飞利浦（Philips）以及园艺工具龙头斯蒂尔（Stihl）。正因如此，创始人Bauer曾信心满满地宣称——我们在欧洲几乎没有真正的竞争对手。

确实，在当时的欧洲，锂电池制造领域仍近乎空白，但欧洲拥有强大的工业制造能力和成熟的下游应用市场，这为BMZ业务的快速扩张提供了肥沃土壤。

随着组装业务根基稳固，BMZ的野心不再局限于简单的集成。2018年，BMZ收购电池电芯品牌TerraE，计划在2020年前建成德国本土首座大型锂电池工厂，正式启动自研电芯战略。该计划预计投入3亿欧元以实现4GWh的初始产能，中期目标更是将产能翻倍至8GWh。

与此同时，公司的战略重心也全面转向动力电池领域，不仅为电动大巴制造商Eurabus供货，还与戴姆勒客车签署了那份被誉为“欧洲史上最大规模”的电池供应合同。

2021年是BMZ的高光时刻，其年营收高达4亿欧元，全球员工超过2300人，在中国深圳、美国、日本等地均设有子公司，成为欧洲最大的电池系统制造商之一。当时市场甚至传出其筹备IPO的消息，估值一度达到约20亿欧元（约合160亿人民币）。

公司的潜力也吸引了实力资本的目光，宝马继承人、德国女首富Susanne Klatten旗下的私募巨头SKion GmbH主动入股，收购20%股份并公开赞誉：“能源转型的核心在于先进的电池系统，而BMZ正是未来的关键所在。”

然而，就在公司看似高歌猛进之际，深层次的危机已悄然逼近。

02 欧洲电池产业的整体困境

公司将战略目光转向动力电池领域，虽然顺应了行业发展趋势并开辟了新市场，但同时也直面更高的资金需求和技术壁垒挑战。

本质上，转型前的BMZ只是一个规模庞大的电池方案集成商。

长期依赖外部采购电芯，使BMZ在产业链中处于相对被动地位。当动力电池成为全球战略性竞争焦点时，电芯供应趋于紧张，价格波动加剧。更重要的是，核心技术受制于人，使得BMZ在与下游整车制造商的谈判中缺乏足够的话语权和定价权。

动力电池产业具有研发建设周期长、前期资本投入巨大、技术迭代迅速的特点。在德国建设首座现代化大型电池工厂，所需资金动辄数十亿欧元，对于年营收仅数亿欧元的BMZ而言，这无疑是一个沉重的财务负担。

这意味着，对于已习惯“集成商”角色的BMZ而言，要在短时间内补齐“核心制造商”的短板，几乎是难以完成的任务。

残酷的现实是，BMZ收购TerraE后的自研电芯计划早已搁浅，规划中的本土工厂未能实现规模化量产，核心电芯仍依赖亚洲供应商。而向动力电池领域的激进转型，不仅带来了远超预期的资金压力，技术瓶颈也始终未能取得实质性突破。

因此在2024年，公司不得不通过裁员、缩减开支等方式艰难自救。

然而市场时机转瞬即逝。就在BMZ艰难转型之际，2021年之后全球电池市场竞争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并形成了由中国电池企业主导的产业格局。

一边是中国供应商能够提供性能更优、成本更低、供应稳定的电池整体解决方案，另一边是交付尚存不确定性且成本更高的本地化产品。在极度内卷的行业环境下，客户的选择几乎不言而喻。

以BMZ曾经的重要客户、电动工具巨头斯蒂尔（Stihl）为例，它已开始将大量订单转向更具竞争力的中国电池供应商。

目前，BMZ的重组计划已被提上日程。公司计划在破产程序完成后，将核心运营业务剥离至新的企业架构中。得益于股东提供的过渡性资金支持，公司表示将尽力维持现有客户关系，确保业务不会立即中断。

只是在全球电池产业格局已然固化的今天，这家曾经的“欧洲电池先驱”能否真正重获新生，仍是未知数。

BMZ的破产并非孤立事件，它更是欧洲电池产业整体困境的一个缩影。在此之前，另一家备受瞩目的欧洲电池明星企业——Northvolt也已正式申请破产保护。

Northvolt一度被寄予厚望，被誉为“欧洲电池之光”和“欧洲的宁德时代”。这家成立于2016年的公司在不到8年时间里融资高达150亿美元，是欧盟史上融资规模最大的初创企业之一，投资方包括高盛、大众汽车等顶级机构。

众多欧洲车企在Northvolt工厂尚未建成时，便提前下达了巨额订单。包括大众、沃尔沃、宝马在内的车企，提供的订单总价值高达550亿美元，公司的预期产能已经排到了2030年。

但现实无比骨感，直至破产之日，这家公司仅生产出了设计产量1%的电池，仅够装备约2万辆电动汽车。

随着一家又一家本土电池企业相继陨落，欧洲的自主电池梦想正渐行渐远。欧盟虽于今年7月推出了总额8.52亿欧元的电池产业扶持计划，目标是在2030年前实现56GWh的年产能，并减少9100万吨碳排放。

理想固然丰满，但面对严峻的现实挑战，欧洲电池产业的复兴之路依然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