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科技资讯 > 正文

Sam Altman揭秘OpenAI全产业链战略:从算力基建到生态共赢

Sam Altman揭秘OpenAI全产业链战略:从算力基建到生态共赢 AI基础设施 ChatGPT生态 Sora创新 算力投资 第1张

DevDay会议结束后,山姆・奥特曼再次做客Stratechery访谈。这次,他不再聚焦于模型或AGI,而是揭开了OpenAI的底层账本——算力、资本与产品创新如何被整合进一个统一的战略体系。

在短短七个月内,OpenAI完成了三项关键举措:

1、推出GPT-5,将幻觉率降低至1.3%;

2、发布视频生成应用Sora,并开放Sora 2 API预览版;

3、与英伟达、AMD、三星电子、甲骨文等企业达成合作,启动大规模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计划。

这三项行动涉及不同层面——模型、产品与算力,但指向同一目标:让AI具备可规模化落地的系统能力。

奥特曼强调,这不是单一的技术竞赛,而是一场系统性工程。AI的落地不仅依赖模型性能,更需能源、算力、制造和供应链的协同。因此,OpenAI选择同步推进关键环节,从芯片到数据中心多线并进——以全产业链同步驱动的方式,让技术与市场并行发展。

奥特曼称此为“公司级豪赌”。AI技术演进迅速,若等待市场成熟再扩张,将错失良机。为此,OpenAI计划在基础设施领域投入巨资,并通过长期合作与资金支持,帮助合作伙伴扩产、满足激增的算力需求。“从电子元件到电力系统,从芯片制造到数据中心,所有环节都必须同步推进。”这不仅是科研理想,更是资本决策:以全产业链同步推动,让技术与市场共同成长。

同时,奥特曼以“产品人”视角描绘下一阶段:ChatGPT将成为统一入口,连接用户与各类服务;Sora则让普通用户以全新方式释放创造力。理想与现实、技术与资本,在奥特曼手中被拧成一股绳。这场访谈是他少有的“去理想化”时刻——他谈的不是AI的未来,而是如何将未来提前构建出来。

以下为访谈精华内容,经编辑整理:

01.从模型到系统:奥特曼的统一战略——让OpenAI成为AI时代的“Windows”

汤普森:从DevDay的最新公告到大规模基础设施合作,这些举措背后是否有统一的战略理论?能否用一句话概括核心?

奥特曼:OpenAI的核心使命是构建强大的人工智能系统,包括AGI乃至超级智能,并以惠及人类的模式部署,让用户灵活应用于生活、工作与创新。达成此目标需在基础设施建设、产品开发及基础研究等领域投入海量资源,这是公司专注推进的事业。

汤普森:OpenAI正定位为AI领域的“Windows”操作系统。一方面为用户提供统一交互界面或API,保障无缝体验;另一方面成为AI基础设施建设的首要客户,类似早期OEM与处理器供应商的关系。这一类比是否贴切?

奥特曼:我对历史类比持谨慎态度,因为关键差异很重要。通常,用户希望拥有单一高效的AI服务,贯穿生活并持续提供价值。因此,用户可能选择ChatGPT作为主要入口,但需其与其他服务深度集成,这意味着必须在ChatGPT内嵌入更多应用。此外,我们需发展API业务,让用户通过OpenAI身份安全登录第三方服务,实现体验连续性与个性化。例如,AI助手需清晰掌握用户偏好与数据隐私边界,智能判断信息共享与保护。我们的目标是构建无所不在的AI助手,这需多项要素精密协同。

在基础设施层面,这是我目前投入最多的领域。AI需求爆炸式增长,构建足够规模的基础设施体系是严酷考验,但也带来新挑战与乐趣。至于研究,我对团队未来方向从未如此乐观,这正是我们敢于巨额战略投入、提前布局产品与基础设施的核心原因。

汤普森:你的阐述为后续三大主题——基础设施、投资者思维与产品创新提供了优质框架。

02 豪赌算力时代:奥特曼的基础设施生态学

汤普森:聚焦基础设施。OpenAI宣布合作后,合作伙伴市值常瞬间上涨20%以上,你对此有何感受?从效果看,相关新闻稿似乎成了黄金催化剂。

奥特曼:这确实是一种特别体验。三年前,OpenAI还是专注基础研究的实验室,ChatGPT未推出,我们无需考虑公告对资本市场的影响。过去几个月,市场敏感度成为必须适应的现实,但坦白说,这仍让我感到陌生。我认为这类现象不会长期持续,它带有非理性属性。

汤普森:想在AI基建浪潮中获取机遇的企业,是否基本需与OpenAI直接合作?这似乎是另一面:在你的统一战略下,OpenAI将成为影响从底层设施到上层应用的核心节点。你是否是“核心驱动力”?此定位隐含双刃剑特性。

奥特曼:OpenAI面临众多规模大、资金足、技术强的竞争对手。该领域绝不会是赢者通吃的垄断市场,目前远未至此。即便在消费领域,我也不认为会出现绝对主导。当然,我们希望OpenAI占据较大份额,并制定了雄心勃勃的增长计划,但AI技术会像晶体管一样渗透到每个产品与解决方案中。这是我认可的历史类比。

汤普森:基于当前动态,OpenAI最不明智的决策是否就是不加大资金投入,或拒绝投资者资源?

奥特曼:我不确定这是否最糟,但我们早已阐述此战略意图。直到近期,市场才开始认真对待。我们计划在基础设施领域巨额投资,这是OpenAI层面的战略豪赌,坚信当前是成熟时机。决策正确与否将由实践检验,依据包括研究突破、业务增长、产品表现及行业趋势。但无论如何,这是坚定方向。

汤普森:伯恩・霍巴特的《繁荣》一书拓展了卡洛塔・佩雷兹的泡沫投资理论,认为技术革命需多项投资与发展项目并行推进,泡沫机制加速此过程。你是否感到历史责任,需推动这种多线并进生态?毕竟要素无法按时间顺序逐一推进,必须同时发力。

奥特曼:你的判断正确。从电子元件制造到物理设施搭建,再到电力设备与数据中心外部系统完善,以及芯片产能扩张,所有环节都需同步启动。同时,我们还必须培育消费者产品需求,并确保商业模式支撑巨额投入。这无疑是多线程、多维度的复杂协调战役。

汤普森:关于芯片供应,OpenAI刚宣布与AMD合作,英伟达CEO黄仁勋是否提前预料英伟达会通过合作间接投资AMD?

奥特曼:我不清楚内情。但英伟达与AMD依赖相同上游供应链,因此价值链中还有关键垄断环节——台积电。我强烈希望台积电加大产能投资,缓解全球芯片短缺压力。

03 奥特曼的资本手:用投资逻辑操盘AI未来

汤普森:这些合作总价值惊人,据《金融时报》估算约达1万亿美元。最终谁承担成本?协议核心是否是通过购买承诺,激励合作伙伴提前扩产?

奥特曼:我预计投资成本将由OpenAI未来收入覆盖。过渡期内,合作伙伴或需举债等筹资,我们会提供融资支持,并制定计划帮助他们在产生收入前解决资金需求。目前,一些创新方案正在酝酿。

汤普森:你被视为硅谷杰出募资者之一。是否预料到此技能在AI复杂环境中发挥关键作用?

奥特曼:职业生涯早期,我通过实践积累募资技巧。虽不自称精通,但达到可圈可点水平。当时未想到这些经验如此契合OpenAI需求,但事实证明,它们已成为我履行CEO职责的无价资产。

汤普森:此技能是否位居你技能清单首位?

奥特曼:绝对是之一。如果完全遵循天赋,我更倾向投资而非运营。在运营大型科技公司的多方面,我自知能力有限,但投资训练让我形成独特思维框架:如何在指数增长环境中精准分配资本?如何识别高潜力项目与人才?如何在不确定性中优化资源配置?从某种角度,OpenAI运作类似对内部初创项目集体押注——有时项目发展为独立产品,如Sora。此模式非传统公司运营路径,我曾担心它是短板,但实践表明它带来显著优势。这一点本可深入讨论,但仅是众多例证之一。

汤普森:你的观点具启发性。关键在把握“无限上行潜力”与“有限下行风险”的平衡,这在AI投资中尤为重要。但在“尽可能加大投入”战略下,你会明确拒绝哪些机会,或认定哪些方向不适宜推进?

奥特曼:我们拒绝的机会比外界想象的多。这与早期初创投资不同:初创投资可分散押注数十项目;但在OpenAI,面对数十个诱人产品创意与新兴方向,我们必须严格克制,只选择极少数坚信具核心战略意义的路径。有时这让人遗憾,但只有专注,才能将核心举措执行到极致,最大化整体影响力。

汤普森:我格外关注OpenAI在硬件领域的布局。你与苹果传奇设计人物乔尼・艾维深度交流,让外界期待OpenAI可能成为新硬件制造商。问题是:如果ChatGPT或OpenAI核心产品要成为用户“无处不在的数字伙伴”,就必须跨设备无缝协作,而非局限于自家硬件生态。决策时是否考虑过风险?如自家硬件导致战略锚定,或疏远其他合作伙伴?

奥特曼:我们绝对考虑过。核心产品必须能在浏览器、各类移动设备及所有主流平台自由运行,这不仅是我们的要求,也是其他生态参与者的期望。作为设备爱好者,我一直对硬件创新抱有热情,也渴望亲身参与设计。但正如你所说,这确实像“塞壬的诱惑”。许多科技领袖曾因痴迷设备而分心,忽略“无所不在”的本质。我们有机会打造革命性产品,它不会取代现有设备,而是与之共存。但当前硬件创新质量趋于停滞,几乎所有公司局限于几类相同概念。尽管iPhone是史上最出色消费硬件,我完全理解其吸引力,但AI兴起正为全新硬件范式开辟无限可能。

汤普森:另一意外合作是与三星及SK海力士联手。显然,未来芯片大规模部署时,内存供应将成瓶颈。此协议是否与AMD交易互补?业界曾质疑AMD从何处获取匹配内存,此外,OpenAI是否仍在推进自研芯片计划?

奥特曼:请给我们几个月时间,相关情况会逐一明朗。我们并非外界认为的“疯狂散乱”,而是拥有全面周密计划框架。

汤普森:坦率说,我已看到整体战略连贯性,这让我对访谈产生一丝“确认偏差”担忧。交流后,我对OpenAI战略有更清晰认知。此前我曾对API业务容量限制有微词,认为若资源集中特定领域效率更高。但现在我更理解“为何全力追求无所不在、包罗万象”的逻辑。当一生难遇机遇来临时,必须全力以赴。

奥特曼:首先,我坚信这对整个行业乃至全人类是百年难遇机遇,我们定会全力把握。这就是“珍惜当下、大胆行动,不因犹豫错过机会”的AI版本。但更重要的是,我们拥有坚实愿景框架。如果从此视角审视所有举措,当我们完成新一轮交易并详细阐释目标与逻辑时,整个战略拼图会完美契合。外界可能质疑此战略过于雄心勃勃或风险过高,但至少,我们构建技术栈的战略逻辑经得起推敲。

04 从插件到生态:奥特曼的“共赢式控制”

汤普森:你过去多次提到ChatGPT推出实属意外之喜。回顾过往,我近期对此有更深思考:ChatGPT从“意外之喜”发展为“行业重大事件”,再到成为“具备高杠杆价值平台”,这一认知转变在何时发生?如今我们拥有海量用户需求,API与身份验证机制成熟,用户可通过ChatGPT登录同步数据。但本周公告更进一步:为何不允许应用开发者直接将产品嵌入ChatGPT内部?这样既能避免复杂集成故障,又能将所有交互集中一处。你何时明确意识到OpenAI已具备足够影响力推动此变革?

奥特曼:有两个关键“惊喜”时刻。其一,我预计ChatGPT会有不错市场表现,但实际增长速度与用户黏性远超预期。其二,一些我原认为综合能力强劲的大型科技公司,在ChatGPT刚推出的关键窗口期,因种种原因出现战略决策偏差,为我们赢得宝贵时间。在竞争对手重新调整战略前,我们得以建立显著竞争优势。但自这两个“惊喜”发生后的两年半时间里,我们始终严格依照预先制定战略蓝图稳步推进:从长期布局基础设施,到设计ChatGPT内应用嵌入机制,再到实现API与消费者业务深度融合。这些环节推进几乎与最初规划高度一致。当然,这需足够耐心和脚踏实地执行,但目前已看到明显成果。

汤普森:当你提到其他科技公司战略偏差时,许多人很可能首先想到谷歌。尽管谷歌目前已在部分领域恢复竞争力,但你实际所指公司是否是Meta?

奥特曼:我不便在此点名具体企业。谷歌当前在多个前沿领域都开展着令人印象深刻的工作,但显而易见,在ChatGPT刚推出的那个关键阶段,他们的响应速度确实稍显迟缓。

汤普森:从长远看,ChatGPT自身所面向消费市场与企业市场,哪一个规模会更大?ChatGPT在企业领域渗透深度,是否超出你预期?

奥特曼:二者存在细微差异,但就像谷歌搜索经典案例:你不会在家使用一家搜索引擎,到了工作场合又切换到另一家。企业用户对安全协议与数据访问权限有更高要求;在消费场景中,用户可能更关注医疗咨询准确性,而在企业环境里,更看重代码生成或法律文档处理效率。不过我预测,二者会比外界预期更快走向融合,最终用户将拥有一款能覆盖所有场景的通用AI工具。

汤普森:若将视角扩展到OpenAI整体生态,在你的规划中,API业务是作为新初创企业搭建平台的基础,还是更侧重为企业级解决方案提供支持?此外,像微软Azure这样的云服务巨头,是否仍会在这一生态中扮演不可或缺角色?

奥特曼:同样地,我将其视作构建“无所不在的AI服务”的整体组成部分,而非简单划分为“ChatGPT企业版”与“API”的二元对立关系。用户会逐渐与这一AI实体建立起情感与功能层面的联结:有时,你在ChatGPT界面内与它互动,让它处理复杂任务;有时,你在开发终端中用Codex辅助编写代码;有时,你通过API在第三方服务中调用它的能力。但展望几年后的生态形态,用户的感知会是:“我拥有这样一个智能实体,它能跨平台为我提供高效支持。”我很庆幸我们有API的灵活性、ChatGPT亲和的交互界面,以及即将推出的新设备等多种选择,但用户最终感受到的,会是一种单一且连贯的使用联结。

汤普森:在DevDay演讲中,你列出的合作伙伴名单令人印象深刻。此前你也多次尝试类似集成模式,比如早期插件机制,以及后来的GPTs工具。

奥特曼:ChatGPT早期插件机制尝试未达预期,但GPTs工具表现十分亮眼。尤其在企业内部协作或个人工作流程优化场景中,获得了极高使用量。当然,我们希望本次推出的应用集成机制能实现更大突破,若后续发现不足,也会持续迭代优化。

汤普森:引入这些内置应用后,OpenAI内部是否达成共识:凭借ChatGPT庞大流量,用户直接在平台内使用Zillow这类服务,会获得明显更优体验?这是否也让你们拥有某种“话语权”,比如“对用户而言,这是更优使用路径;若某类服务不愿嵌入,其他服务会迅速填补空白,最终实现整个生态共赢”?

奥特曼:情况并非如此。这又一次体现我早期职业经历带来的经验价值。我们本可以设计出用户体验更流畅,却对合作伙伴极为不利的方案。以Zillow为例,若用户查询“帮我查找符合条件的房产”,我们完全可以接管整个用户界面,只向用户展示结果摘要,而不引导至Zillow原生应用。

汤普森:确实如此,那样做会剥离Zillow的应用展示层,用户只能获取结果,却无法进行完整交互操作。

奥特曼:正是这样。但我始终认为,这类集成必须以生态共赢为前提,尤其要为新兴初创企业提供发展机遇。因此我们选择了另一路径:用户明确指定要使用某类服务时,我们会主动推荐合作方;合作方接管交互界面并关联用户账户,确保用户能与原服务保持直接、透明的连接。这种方式或许在用户体验流畅度上略有妥协,但从长远看,更有利于整个行业健康发展。

05 即时结账的隐形战役:从设计巧思到信任护城河

汤普森:即时结账功能设计颇具匠心。回顾其推出之时,曾有观点指出,部分社交平台已放弃应用内结账模式,原因是该模式转化率未达预期,电商卖家更倾向将流量引导至自家网站。这是否反映出既有行业巨头存在“路径依赖”问题?OpenAI通过为长尾市场注入显著价值,印证了这一机制的潜力;与此同时,若在结果排序中优先推荐提供即时结账服务的商家且保持无偏见,合作伙伴或许将别无选择,只能积极参与其中?

奥特曼:这里有两点值得深入分析。首先,我并非完全清楚其他平台放弃即时结账的具体原因,但在我看来,只要能确保商家与消费者之间维持直接关联,这一机制本质上优于传统路径。它既提升了用户体验便捷性,也为商家带来更高转化效率。我们或许会从过往案例中吸取经验,也可能在实践中发现自身判断存在偏差,但从当前数据看,即时结账功能表现极为出色。其次,若我们在任何环节偏离“全力为用户提供最优答案”的核心原则,ChatGPT当前已处于极高水平的信任度将面临大幅下滑风险。这一担忧构成了我们最强烈的内在约束,促使我们避免任何形式的操纵行为。用户对ChatGPT的独特认可,源于一种深层共鸣:即便出现信息偏差或错误,用户仍能感受到它的“善意努力”,并确信双方的目标导向高度一致。这种体验与许多其他大型科技产品形成了鲜明对比。

汤普森:我对这一面向长尾市场的设计感到十分振奋。作为依赖长尾市场发展的从业者,我一直坚定支持Meta的价值主张,它为中小商家提供了触达潜在客户的渠道,让用户有机会接触到那些原本未知却真正需要的商品。Instagram广告的精准度与实际效果令我惊叹,它让我在居家与生活用品采购中发现了诸多惊喜之选。而ChatGPT扮演了镜像角色,它帮助需求模糊的消费者,精准定位到那些“未知的理想选择”。考虑到你对100%用户信任的追求,我认为OpenAI不会从中过度抽取收益;若用户更倾向于跳转至商家官网完成交易,你们也会欣然接受。科技巨头本身会产生大量消费者盈余,这一现象无可厚非。真正的商业化机遇或许在于:当某一产品在多家零售商均有销售时,提供即时结账服务的商家不仅能获得优先曝光,还可与ChatGPT共享部分收益。这便是我对你们战略的理解。

奥特曼:谈及Instagram广告,它确实让我重新审视了广告模式的潜在价值。这类广告为我带来了实际益处,帮助我发现并购买了原本难以接触到的商品,我甚至开始主动认可这种体验的价值。Meta在诸多领域都值得我们学习与尊重,其广告机制的精准落地更是我此前未曾预料到的亮点。除此之外,我一直将多数互联网广告视为一种隐性“负担”,这类广告往往干扰用户体验而非提供实际服务。

汤普森:这正是核心问题所在。搜索引擎在很大程度上也属于类似“负担”的存在,自然搜索结果通常已能满足用户需求,广告更多是通过付费获得优先展示位置。我始终为Meta辩护,认为其模式更接近“价值交换”,而非强制性的成本转嫁。

奥特曼:我完全认同这一观点。

汤普森:在这样的商业背景下,你如何规划OpenAI的变现路径?

奥特曼:同样地,我相信我们有机会开发出对用户具有显著净价值、且能强化用户关系的产品形态,例如探索创新性广告机制。但目前,我尚未形成最终确定的“广告方案框架”。

汤普森:联盟营销似乎是一个明确的低风险切入点,它无需担心与自有广告业务产生冲突。

奥特曼:没错,这绝对是一个在战略层面清晰可行的优势方向。

06 Sora现象:AI爆款的诞生与人类创造力的回潮

汤普森:我们再回到ChatGPT“意外成功”的话题上。在OpenAI的官方文章中,你对Sora取得成功的信心远超以往产品。我起初对此持怀疑态度,如今不得不承认自己判断失误,完全低估了它的病毒式传播能力。但OpenAI是否已建立起一套可复制的“爆款打造”机制?

奥特曼:首先必须强调,OpenAI团队的卓越才华是关键。拥有一支顶尖人才队伍,是实现可复制成功的最佳保障。团队成员不仅能在研究前沿攻克技术难题,还能围绕技术成果打造用户友好的产品。其次,菲吉・西莫正式加入公司,其在产品设计与市场化落地领域表现尤为突出,是一位综合能力出众的领导者。尽管将产品相关事务移交他人让我略感不舍,但考虑到我需专注于其他战略领域,这无疑是明智之举。想到她未来可能推动一系列爆款产品的诞生,我对此充满期待。

汤普森:你曾提及ChatGPT的“品牌光环”效应,即用户对其天然抱有信任,这无疑构成了强大的竞争壁垒。若ChatGPT出现失误,用户会宽容地认为“它在努力尝试,像个可靠的伙伴”。这种心理机制在“爆款打造”过程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Sora一经推出,用户便预设其“富有吸引力”,愿意尝试使用,并对初期存在的不足保持包容。你的竞争对手在这方面,或许处于完全不同的起点。

奥特曼:我认为品牌光环并非唯一决定因素。归根结底,Sora本身是一款真正优秀的产品,我们精准把握了推动其传播的核心要素。OpenAI作为公司品牌,知名度相对有限,但ChatGPT已成为广为人知的标识。更细微的一点是,Sora的标志设计与ChatGPT高度相似,这一细节或许在潜移默化中强化了用户认知,只是科技领域之外的用户鲜少留意这一细节。

汤普森:我确实未曾留意到这一设计细节。

奥特曼:即便在科技行业内部,或许也只有少数人关注到这一点。但从本质来看,Sora的病毒式传播源于其内在吸引力:用户觉得它“有趣且新颖”,从而主动分享。我们不会依赖品牌光环推出大量产品;未来涉足硬件领域时,用户购买决策仍将基于产品本身的吸引力,而非品牌溢价,当然,品牌光环可能会提供一定助力。

汤普森:你们是否考虑过将Sora整合进ChatGPT生态,还是从项目初期就明确将其定位为独立应用?

奥特曼:我们确实认真评估过整合的可能性,但最终决定放弃,核心原因是两者的用户使用逻辑存在显著差异。对用户而言,ChatGPT是高度个性化且私密的“对话伙伴”;若为其添加社交或分享属性,将破坏这种核心信任关系,用户可能会产生顾虑,担心自己是否仍能放心分享内心深处的困扰。

汤普森:这一考量很有道理。Sora的算力成本想必极高,这是否大幅增加了OpenAI推进商业化的紧迫感?或许,这也为其商业化提供了新思路,例如开发更丰富的广告模式?

奥特曼:这是一个在实践中不断深化的重要课题。我不排除为Sora开发高效广告模式的可能性,脑海中已构思诸多创意方向。但现实情况是,Sora的许多使用场景属于娱乐性质:用户仅为制作有趣的表情包分享给几位好友。这类低价值、高频率的交互,无法通过广告完全覆盖成本。因此,在部分场景中,用户将不可避免地需要为内容生成付费,这将成为保障商业模式可持续性的必然选择。

汤普森:我们或许一直系统性地低估了AI在激发人类创造力方面的潜力。你与其他AI从业者常提及“AI将助力创造”,这听似标准宣传表述,但Sora的出现让我真正理解了这一观点的内涵。早在DALL-E推出时,我就曾撰文探讨“想法生成与具象化”的分离,并将其置于更宏大的历史视角下分析,例如印刷术从口头传播向书面阅读的转型。即便如此,我仍觉得自己低估了这一趋势的深度。你是否从一开始就深刻认识到人类对创造力表达的本能需求?

奥特曼:这一认知再次得益于我早期在初创企业投资领域积累的经验。全球范围内,存在大量未被满足的创造力表达需求:通过传统方式制作一段优质TikTok视频或一件艺术作品,往往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与精力。但若能提供便捷工具,帮助用户将抽象想法快速转化为高质量成果,将精准契合人类深层的心理需求。我在众多投资案例中,多次见证过这一需求带来的价值。

汤普森:这种创造力需求是否可独立于社交分享存在?有时,单纯“为创造而创造”就足以满足用户需求。

奥特曼:确实存在这种情况。但人类天性中,既包含欣赏他人创作的意愿,也包含创作者渴望展示作品并获得认可的诉求。这形成了一种集体欣赏的循环:你不仅为自我表达而创造,也为获得他人的认可而创作。这也是我对AI长期影响就业持乐观态度的原因之一:人类天生渴望为他人创造价值、获得认可与赞赏,因此,我们会不断开拓新领域来实现这一本能。而从Sora的用户反馈中,我们观察到的几项独特趋势,更让我们对未来充满信心。

07 版权战线:AI创新与创作者权益的平衡术

汤普森:既然谈到创造力表达,就不得不提及版权议题。这很可能成为未来数年OpenAI乃至整个AI行业面临的核心法律与伦理挑战。从数据输入端来看,AI将加速非原创内容的“去商品化”,唯有人类原始创造力仍将保留独特价值。基于这一趋势,若创作者希望OpenAI使用其最新作品,需主动授权,而OpenAI则支付相应报酬。这种市场模式是否具备合理性与可行性?

奥特曼:从表面来看,这是一个公平且合理的合作框架。

汤普森:而在内容输出端,争议则更为突出。新兴媒介的出现,往往会重新定义版权的边界与内涵。在我看来,最终的解决方案或许是:将版权保护赋予AI模型本身,而非模型生成的内容。因为所有用户本质上共享同一模型;若我使用模型生成米老鼠形象而面临起诉,你使用同一模型生成猫王形象也被牵连,这将引发无尽混乱。相反,仅为模型赋予版权保护,生成内容则进入公有领域或采用知识共享许可,这种模式是否更为清晰可行?

奥特曼:我不确定这是否是唯一解决方案,但它确实提供了一种比当前现状更简洁、争议更少的机制,而当前版权治理现状已陷入极度混乱。AI与版权的交叉领域,是亟需全球达成共识的重大政策议题,OpenAI正积极与各国政府开展合作,投入资源推动建设性对话。

汤普森:我并不担心版权立法会扼杀AI创新,但担忧立法过程过度复杂,导致高昂的法律合规成本仅能由少数行业巨头承担,进而固化行业壁垒。

奥特曼:这一风险确实客观存在,且必须高度重视。

汤普森:你更倾向于通过何种政策路径,确保AI领域对初创企业保持开放与包容?

奥特曼:我们主张与创作者社区紧密协作,共同设计真正有效的收益补偿与权益保护方案,再由立法者据此制定普遍适用的规则。尤其重要的是,必须充分考虑初创企业的成本承受能力;若仅有OpenAI与少数行业巨头可承担合规成本,整个AI生态将遭受不可逆转的损害,这对创新领域而言将是巨大损失。

08 在喧嚣中保持信念:奥特曼的长期主义答卷

汤普森:作为企业领导者,你处于一个独特的交汇点:既要应对亿万级用户的需求,又要维系强劲的API业务生态,同时还要支持不断突破技术极限的研究实验室。你如何平衡这些相互影响的反馈信号?毕竟,用户的即时需求,有时与研究团队对“下一代技术突破”的追求并不一致。

奥特曼:这无疑是首席执行官职责中,持续面临的最棘手挑战之一。在我看来,最有效的平衡方式可分为以下几层:首先,在研究方向上,我们始终以长期战略愿景为导向,坚信这一方向的最终价值。这意味着,我们愿意投资那些短期内看似“无实际用途”,但长期将重塑行业格局的项目。其次,在产品迭代过程中,倾听用户声音至关重要。若回顾我们过去几年的产品更新记录,会发现许多关键改进都直接源于对用户行为的观察、用户反馈的痛点,以及用户明确表达的期望。第三,对于API业务,我们格外重视开发者社区的意见,他们的洞察往往能预示生态系统的未来发展方向。最后,作为领导者,必须坚守独立的战略判断,在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中敢于违背短期反馈、坚持长期目标。这一过程难度极高,失误概率也不低,但若是一味迎合短期反馈信号,将永远无法打造出真正具有颠覆性的创新产品。

汤普森:对于你所构建的AI未来图景,你抱有多大程度的信心?

奥特曼:对于我们正在推进的技术愿景,以及其蕴含的变革潜力,我持有100%的坚定信念。但具体执行落地效果是否能达至完美,仍需时间检验。

汤普森:非常感谢你再次抽空参与Stratechery的访谈。

奥特曼:感谢你的精彩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