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企业护城河：势头增长与创新速度之辩

在人工智能技术迅猛发展的时代，所有企业家和投资者都在追问：什么才是企业真正的护城河？

近期，知名风投机构a16z的合伙人Bryan Kim提出了一个引人注目的观点：势能就是AI产品的核心护城河。

他解释道，增长之所以至关重要，是因为AI时代演进速度极快，只有率先抢占用户心智，才能为产品开发、分销渠道等构建更多传统“护城河”。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认同这一看法。

不久前，Contrary风险投资公司合伙人Kyle Harrison撰文指出，Bryan的观点与埃隆·马斯克有相似之处。马斯克曾表示：“护城河已经过时，那是陈旧的做法。如果你依赖护城河来抵御竞争，最终会被超越。关键在于创新的速度。”

但两者的核心差异在于，Bryan强调的“势头”更多指向收入增长，尤其是年度经常性收入（ARR）的增速。他将快速增长视为企业早期最重要的信号。

然而，当人们过度聚焦“涨得快不快”时，风险投资体系中的固有弊端会被放大：企业可能被迫走捷径、忽视长期建设，只追求短期数字表现。

以下是Kyle Harrison撰写的原文：

01

当资本只追逐“顶尖5%”，被神话绑架的创业生态

这正如那句经典比喻：“在手持锤子的人眼中，一切问题都像钉子。”无论是布莱恩的“除非你能在10天内将年经常性收入从0提升到200万美元，否则我不感兴趣”，还是赫曼特的“三倍增长已过时，你需要从100万美元跃升至2000万美元再到1亿美元才值得关注”，都反映了这种思维模式。

这正是管理数十亿美元基金者的心态。他们追求最大化回报，因此每家公司都应以实现巨额回报为目标，才被视为有潜力。

我一直认为，创业没有绝对正确的路径。每位创始人都有独特的方式，只要合法合规，便无可厚非。

但令我担忧的是，许多人方法错误——拿着锤子，视一切为钉子。这种方式可能限制新一代公司的成长，使它们难以突破规模瓶颈，只能停留在“中等体量”，而非成长为具有影响力的百亿美元企业。

人们常说“瞄准月亮，至少能击中星星”，但现实是，你构建公司的方式基本决定了其能走多远。

要将公司从100万美元做到2000万美元，再到1亿美元，几乎无法靠“稳扎稳打”实现。必须在定价、营销、招聘、研发等各环节采取更激进、更高效的策略。除了极少数能以极少人力实现巨大规模的例外，大多数公司为求快速成长，往往采用一种不可持续的高压增长模式。

例如，Wealthfront已成立17年，目前营收3.08亿美元，净利润1.23亿美元。这已是相当出色的成就。但在一些大型风投眼中，这样的成绩却“不够格”——他们追逐的是能冲刺100亿美元甚至1000亿美元市值的“超级独角兽”。

问题在于，现实中所有上市公司里，市值超过100亿美元的不足5%，超过1000亿美元的更是凤毛麟角。这意味着，风投们只追逐前5%的极端成功案例，而忽视了其余95%稳健、盈利、能长期创造价值的优秀企业。

当这种思维主导市场时，创业者开始模仿，投资人也盲目跟风，最终整个生态系统被“顶尖公司神话”所绑架。

而那些原本能打造优质产品、维持团队运营、让员工受益、令客户满意的公司——即真正支撑经济“中产阶层”的企业——反而被边缘化。

02

竞争是傻瓜才玩的

“势头是唯一的护城河”这句话的讽刺之处在于，所谓的“势头”往往成为一种反护城河。

彼得·蒂尔在《从零到一》中有一句名言：“竞争是傻瓜才会做的事。”

托尔斯泰写道：“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在商业世界，情况恰好相反——每家成功的公司都有独特的成功之道，依靠解决他人未解决的问题获得垄断地位；而失败的公司却惊人地相似：它们都陷入竞争泥潭。

如今，许多人追逐“势头”，正是在进行这种无谓的竞争。几乎每周都能听到某家公司“在几个月内实现数百万美元ARR（年度经常性收入）”，这听起来令人兴奋，但也立即引來大量模仿者。

于是，大家一窝蜂涌入同一赛道：法律AI、AI代码生成、AI写作、AI集成、AI编排……每个领域都涌现出“最快达到1亿美元ARR”的公司。随后，又有人开始追求“最快达到10亿美元ARR”。

问题是，这种“势头”吸引来的往往是更多竞争者和资本，而非更稳固的护城河。竞争会使本就脆弱的商业模式更加难以维持。

例如，在代码生成领域，Cursor的ARR已达10亿美元，Lovable、Windsurf、Devin等公司的收入也超过1亿美元。但这些公司大多在计算资源上严重依赖Anthropic，还需投入巨额销售和市场成本争夺客户。结果，本就微薄的利润空间被“竞争的势头”彻底挤压。

所谓“势头”，看似让公司加速前行，实则是驶向悬崖的助推器。

03

AI的增长“幻觉”

正如有人在布莱恩那篇“势头是唯一的护城河”的帖子下的评论：

“能在10天内从0涨到200万美元的，也可能在10天内跌回零。”

这句话揭示了动量型公司的最大风险——涨得快，跌得也可能更快。许多被过度炒作的行业都是如此。

以OpenSea为例。2021年加密市场最狂热时，其月营收高达1.22亿美元，公司估值飙升至133亿美元。但风口过后，市场暴跌，OpenSea至今未能重回巅峰。

这并非说OpenSea是家坏公司。实际上，它目前的年化收入仍有3.65亿美元，只是与当初的估值相比，显然不匹配。而那些在高点投资的机构，早已经历惨痛减值。

更糟糕的是，这种现象在当今AI行业中屡见不鲜。许多公司为显得增长迅猛，会采用“虚胖式”收入计算方式：

他们将免费试用期收入计入年度收入；

他们将一次性项目收入按年化处理；

他们甚至以1美元价格提供价值2美元的服务，只为让增长曲线更美观。

这种“势头”制造的增长实不可持续。投资者购买的并非企业真实价值，而是短期幻觉。

Slow Ventures的Yoni Rechtman曾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这既是一场马拉松，也是一场短跑。”

问题在于，动量型投资者往往只看到短跑部分。当终点线显现时，他们早已筋疲力尽。

04

势头 ≠ 创新速度

马斯克指出，护城河并不那么重要，真正关键的是创新速度。但许多人将“创新速度”误解为“市场热度”或“增长动能”。

a16z合伙人亚历克斯·伊默曼对此作了生动补充：“动量不是护城河，而是船。”意思是，势头能带你抵达可以构建护城河的岛屿，但其本身并非护城河。

在早期阶段，公司依赖势头；当发展到一定规模后，才能建立真正护城河。即使在ChatGPT时代，护城河的本质仍未改变——依然源于转换成本、网络效应、规模经济、品牌和专有数据。只是如今模型更易获取、产品组件更便宜、发展速度更快，但防御逻辑依旧如此。

马斯克提到的“创新速度”，并非指产出数量，而是推动创新循环的能力。许多公司看似增长迅速、收入数据亮眼，但那往往依靠烧钱或低效模式堆砌，并不代表它们真正拥有可持续产生高质量创新的引擎。

真正的高速创新，源自更优的产品、更强的技术突破，以及能快速消除低效的团队。

更甚的是，现今大量追逐“势头”的投资者反而在放大问题——他们推高短期动量，却掩盖了缺乏真正创新能力的风险。

05

总结

当资本过于充裕时，它会掩盖诸多问题。每家大型公司都在争相投资那些“可能成为下一个顶尖1%赢家”的企业，唯恐错过机会。于是他们越来越早下注——只要看到一丝成功迹象，便立即投入巨资。

结果，许多商业模式未经验证、经济逻辑不稳、团队执行力一般的公司也能获得巨额融资。资金和关注度一多，它们便能吸引更多人才、资本和媒体曝光，让原本不健康的模式看起来更像“成功范式”。

更糟的是，这会影响下一代创业者。大家开始照搬这些套路：快速融资、烧钱扩张、依靠短期增长数据讲故事，而非打磨真正可持续的产品和商业引擎。

势头固然重要，但它不是护城河。真正决定企业命运的，是能否打造高质量、长期可持续的创新引擎。若将“追热点”作为成长核心，只会让整个生态愈发浮躁。

最终能留存下来的，仍是那最顶尖的1%创始人——无论有无资本助推，他们都将创造伟大公司。而被时代遗忘的，将是中间50%的企业：不是最差，也非最好，只是那些被浪潮裹挟、昙花一现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