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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机接口:现实与科幻的交汇点

在硅谷的叙事中,脑机接口领域正经历着从幻想走向现实的蜕变。大脑,这一昔日仅属于医学教科书上的神秘器官,正逐步成为技术变革的前沿阵地。人们被引向一个未来:大脑与机器间的深度融合,让记忆与意识超越生物学的界限

在现实与想象交织的当下,Neuralink与Synchron等脑机公司正不断推进着临床试验的步伐——Neuralink已在少数患者身上完成了开颅植入,致力于恢复因瘫痪或神经疾病而失去的运动和语言功能,并计划在2025年第四季度开展言语皮层实验,以解码“意图语言”。而Synchron则采用微创血管内植入技术,使瘫痪患者能用脑信号控制外部设备,已在临床试验中验证了安全性和部分日常功能恢复,这些成果正逐步揭示着脑机接口技术的巨大潜力。

面对技术的迅猛发展,公众的视野被牵引至两种截然不同的未来愿景之间:一方面,脑机接口为因各种原因失去部分功能的人带来了恢复的希望;另一方面,马斯克等科技巨擘通过频繁的营销宣传,激发了公众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遐想,诸如意识上传、“自我数字化”等科幻场景,但同时也引发了大众的忧虑。在这种氛围下,随着技术的不断突破,科学与科幻的界限愈发模糊。

当前,脑机接口技术的实际落地能力究竟如何?未来世界是否会重现《黑客帝国》中的人机大战?当人工智能成为社会新的“智能体”,脑机接口又将扮演何种角色?近日,我们与清华大学医学院长聘教授高小榕进行了深入交流,以探讨这一技术的实际能力边界。

高小榕教授的观点更为冷静:脑机接口并非直通“超人化”的捷径,而是一项在伦理约束下、以修复与辅助为核心的技术探索。“马斯克最初的愿景倾向于‘超人化’,这在伦理上难以接受”,他指出,像意识上传、通过脑芯片直接读取大脑信息等“超人化”设想,目前仍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脑机接口:现实与科幻的交汇点 脑机接口 技术边界 伦理约束 未来展望 第1张

清华大学医学院长聘教授 博士生导师 高小榕

以下为腾讯科技与高小榕教授对话实录(在不改变原意的情况下,有所删减):

腾讯科技:近年来,公众对脑机接口技术寄予厚望,甚至夹杂着一些幻想。尤其是马斯克频繁对外宣传脑机接口及其公司Neuralink的潜力,如未来可实现意识上传、思维控制等概念,更加激发了社会的想象力。在您看来,脑机接口的真正边界在哪里?类似意识上传等能否实现?

高小榕:从原理和目标上看,脑机接口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修复或替代,即当人的能力低于“100%”时,通过技术帮助恢复到正常水平;另一类是增强,即试图突破“100%”,使人类拥有超越自然的能力。用调侃的比喻来说,就是“把人变成超人”。

所谓“超人化”在伦理上难以接受。如果真有技术能让人类获得超常能力,“谁能用、谁有资格用”将带来巨大不公。马斯克最初的愿景倾向于“超人化”,但在伦理约束下,现在转向临床应用。

另一方面,还有一个目标是人机协同。随着AI的发展,未来社会将同时存在人类智能体和人工智能体,二者如何沟通是根本性问题。如果交流鸿沟得不到解决,社会可能出现分裂,而脑机接口正是填补这一缺口的潜在手段。它能实现“心想事成”,如将人的意图直接传递给机器。

从这个意义上讲,脑机接口也包含“超越人类自然极限”的成分,但这是必要的超越——并非为了制造超人,而是为了确保人类与机器共存。至于“意识上传”或“数字永生”,现阶段完全不可能。

在人机共存背景下,我们必须重新思考如何保持社会的“以人为本”。有人提出让机器彻底像人类一样,但这在根本上不可能。因为人类的一生只有一次,而机器可随时开关重启——它永远无法理解人类存在的独特性,尤其是“死亡”这一终极经验。而人类的许多问题都与死亡相关。

腾讯科技:抛开伦理考虑,从神经科学原理和技术角度看,通过脑机接口实现意识上传和思维控制等功能是否可能?

高小榕:我觉得现在还没有。从神经科学原理上也不支持这些。

腾讯科技:马斯克还提到,脑机接口可治疗精神分裂症或自闭症,这能实现吗?

高小榕:这是可能的。大脑存在“奖赏中枢”,通过电刺激可产生幻觉。如能精确控制幻觉程度,就能达到治疗目的。过去我们主要依靠药物控制,如今电刺激提供新可能性。人工耳蜗、人工视网膜是成熟例子。从更高层面看,这在科学上可行,但必须严格遵循伦理与监管要求。

腾讯科技:您提到脑机接口可作为人和机器间的介质甚至增强人类某些能力但增强有限度那么未来能发展到什么程度?

高小榕:一些有限的“外挂”能力是可行的。如记忆增强:阿尔茨海默症患者见到熟人时往往无法立即认出如果脑机接口能检测脑活动并提示“这是谁”“曾在何时何地见过”交流就会顺畅很多。

类似场景也适用于健康人比如有人见到熟人一时想不起名字系统就能即时提醒。这种增强可理解为“外挂”:记忆外挂、计算外挂、认知外挂、行为控制外挂。它们不会让人类成为“超人”,但能在具体环节提升效率与体验。

腾讯科技:根据您的研究经验目前哪些方向的可靠性较强?

高小榕:大概是和脑机接口应用相关的几个方向。第一运动补偿和康复如控制假肢、手的运动这类已做得不错。马斯克的植入中国洪波教授的研究、北脑一号、上海团队的研究都是这方面。第二是言语功能方面如帮助说不出话的人恢复语言。这其实也是运动增强只不过增强的是舌头。之后可能是认知、情感再到文化娱乐等场景。

从技术层面看信号读取、信息解码、刺激反馈等环节都在进步。植入设备可稳定使用一至两年但要突破三年以上仍有挑战。如果电极放在脑硬膜外寿命更长;而放在头皮上则可以随时使用但信号质量较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