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电池产业：从领先到落后，挑战重重

今年6月的欧洲电池展上，大众旗下电池公司PowerCo的COO Sebastian Wolf毫不避讳地指出，欧洲在动力电池领域已被东亚远远甩在身后，直言："我们正在从老师变成学生。"

Sebastian Wolf在加入大众之前，曾在博世攀登技术高峰，也在孚能科技探索业务新领域。这番言论的背景是欧洲电池公司接连倒闭，自2020年以来，中国电池公司在欧洲市场的份额从10%飙升至65%，其中宁德时代独占45%。

作为动力电池产业的老将，Sebastian Wolf的眼里揉不进沙子，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欧洲车企在电动化道路上步履蹒跚，但在动力电池领域，欧洲起步早、决心强、投入大。然而，尽管有诸多优势，欧洲至今仍未实现量产电芯的Made by Europe。

目前，全球动力电池装机量TOP10榜单中，中国公司占据六席，日韩公司占据四席，前十家公司共占据近9成市场份额。

如果说智能化转型因欧洲缺乏计算机产业基础而受挫，但在电池领域，欧洲既有产业基础，又获下游全力支持，为何依然成果寥寥？

再造空客般的奇迹

2017年10月，欧洲电池联盟（European Battery Alliance/EBA）横空出世，当时特斯拉刚崭露头角，中国新势力尚未崭露头角，欧洲便已着手转型。

更现实的原因是宁德时代的崛起。三元锂电池长期被日韩企业主导，但宁德时代凭借三元锂电池在2017年成为全球最大动力电池生产商，深深触动了欧洲人的神经。EBA迅速撰写报告，指出组装能力对欧洲远远不够，必须掌握电芯生产的核心技术。

动力电池占整车成本约四成，电芯又占电池系统成本的60%，掌握电芯生产便掌握了电池价值链上的大部分附加值。

EBA的报告先是肯定了宁德时代超越日韩企业的成就，随后话锋一转，称宁德时代主要靠中国政府的补贴而非技术能力。随后留下拷问：为何欧洲不能加入这场军备竞赛？

为了提振同胞信心，EBA在报告中列出了欧洲的三点优势：

一是尽管欧洲劳动力成本高，但电芯生产高度自动化，东亚国家的成本优势难以发挥。

二是电芯生产实现规模效应离不开下游车企订单支持。但欧洲不乏老牌车企，电池厂商可放心扩产。

三是中国新能源市场规模依赖补贴。中国人能补贴，欧洲人自然也能。

此外，EBA的宏伟设想还有一个参照物：空客。上世纪70年代，英法德联合启动大型客机项目“空中客车”，打破波音对民航大飞机的垄断。EBA的角色与之类似，通过跨国组织整合欧洲产业链环节，集中突破动力电池量产。

故事开头即见结局

去年11月，Northvolt申请破产保护，账面仅剩3000万美元现金，却负债58亿美元。瑞典政府被吓退，将责任推给欧盟。

Northvolt原计划2021年投产首座工厂，2026年整体盈利，2030年产能达150GWh。结果直到2023年秋天，实际电池产量不足初期规划的0.5%，还因电池质量问题被宝马撤单。

今年3月，Northvolt正式申请破产清算，仅剩的资产被美国锂硫电池企业Lyten收购。

Northvolt的倒塌给高盛留下污点，为一掷千金的欧洲车企发放赎罪券的同时，也给欧洲电池自主目标泼了一盆冷水。

错配的时间与野心

过去20年，欧洲曾两度接近电池自主化目标，但均遭遇上下游“需求错配”问题。

第一次出现在电动车起步期，电池产能走在了需求前面。

以德国为例，2007年将锂电池列入“高科技战略”项目。2009年欧盟实施强制性二氧化碳排放标准。2012年首款搭载德国产电芯的Smart Fortwo纯电版交付市场。

但电动车当时全面落后于燃油车。以宝马i3为例，曾搭载被视为“鸡肋”的增程技术。近8秒的零百加速、不到300km的续航和50万元的定价让需求惨淡。

下游需求不振导致规模效应无法实现。戴姆勒的电池工厂在2015年关闭。但同一时期东亚厂商疯狂扩产。到2017年宁德时代登顶动力电池装机量冠军时全球电动车销量突破100万辆。

第二次错配出现在电动车快速渗透阶段，电池产能建设追不上下游需求。

文件发了、政策给了、电动车型紧锣密鼓研发了。欧盟没算到Northvolt会掉链子。伴随Northvolt破产、纯电动车销量难以提振、欧盟放宽碳排放规则欧洲电池自主目标已失去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