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德国物理学家维尔纳·海森堡在北海上黑尔戈兰岛留下了一段传奇。在那里,他放弃了传统的电子行星模型,以抽象的数学矩阵重塑原子世界,开创了矩阵力学的新纪元。
为了纪念海森堡的杰出贡献,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在岛上树立了一块纪念牌。不久之后,薛定谔提出了波动方程,用波函数描绘了电子的概率分布,为量子力学增添了新的维度。
两位物理学家的理论像两面镜子,从不同角度照亮了量子世界的迷雾。他们揭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在原子尺度上,某些物理量无法同时精确测定,甚至结果的测量方式也会影响取值。
海森堡在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后曾言:「我们所观察到的,并非自然本身,而是自然在我们提出问题方式下所呈现的样子。」这句话至今仍引人深思。
一百年后的今天,300多位顶尖物理学家再次聚集在这座小岛,纪念量子力学的百年诞辰。他们继续探讨那个核心问题:这些方程背后,到底在描述一个怎样的世界?
会场中,两位学者尤其引人注目:Carlo Rovelli和Chris Fuchs。他们争论的焦点在于,量子理论究竟在描述世界本身,还是我们所能了解的世界程度?
这就是所谓的「量子力学诠释问题」。尽管方程被广泛接受并多次实验验证,但真正的争议在于:我们描述的是世界本身,还是我们的认知局限?
哥本哈根诠释强调测量作为理论前提,多世界诠释则否认坍缩,认为所有可能结果在不同宇宙中发生。而隐变量理论则试图保持决定论,引入看不见的变量。
表面看,这是哲学之争,实则关乎如何将量子力学应用于宏观世界。为了探究这一问题的本质,美国物理学家尤金·维格纳设计了著名的思想实验:「维格纳的朋友」。
设想一间与世隔绝的实验室,你的朋友吉梅娜测量一个处于叠加态的原子。她按下按钮后,「看到」原子在左边。对她而言,世界已确定。
而你作为维格纳站在实验室外,什么也没看见。根据量子力学,你必须将整个实验室视为一个巨大的量子系统。在你眼中,吉梅娜尚未完成测量,原子仍处于叠加态。
问题在于,吉梅娜说:「我亲眼看见了!」而你说:「不,你还没『坍缩』。」 谁的现实更「真实」?若两人都对,则「事实」不再唯一。
针对上述问题,Carlo Rovelli提出了「关系性量子力学」(RQM)。他认为吉梅娜与原子之间建立了关系事实,对她而言原子在左;而维格纳与实验室系统之间建立了另一组关系事实。
关系量子力学指出,物理学不应追求「上帝视角」的宇宙波函数,而应描述A相对于B的可观测属性。世界由无数局部视角编织而成,无统一叙事。
Chris Fuchs提出的主观贝叶斯主义(QBism)则更激进。它直接将波函数改写成个人版的概率用户手册。
QBism认为量子态是行动主体内心信念的数学编码。对于维格纳的朋友实验,吉梅娜的波函数是她对原子未来行为的信念编码;而维格纳的波函数则是对整个实验室未来行为的信念编码。
有趣的是,这场争辩的两方并非为了胜过对方,而是想要将观察者纳入量子现象的描述中。
关系量子力学的倡导者Rovelli认为:「QBism与关系量子力学极其相似……对我来说,它们就是一回事。」而Fuchs则认为双方论证尚欠精确。
相比最传统的不考虑观察者的哥本哈根解释,无论是RQM还是QBism都强调观察者的特殊地位。正如海森堡所言:「我们观察到的不是自然本身,而是自然对我们提问方式的回应。」
近年来,《自然》杂志的调查显示,「哥本哈根诠释」虽仍领先(47%),但关系性与信息性框架(RQM+QBism等)已赢得显著支持(博士生与青年研究者中支持率更高)。
维也纳量子光学与量子信息研究所的马库斯·穆勒用时间膨胀类比了这一现象:尽管日常中无关紧要,却是理解宇宙的基石。
同理,「关系性」与「非绝对性」或许正是未来物理学不可或缺的元规则。会议最后,Rovelli站在海风中感慨:「真实就是相对于我们的真实。」而Fuchs则带着神秘主义色彩笑道:「如果量子力学让生命值得一活……」
对量子力学而言,这或许是新的起点:真实既不是宇宙说明书中的某一行字句,而是每一个观察者与世界共同写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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