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日,埃隆·马斯克在社交平台X上宣布:Neuralink的脑机接口设备将在今年启动大规模量产。截至目前,Neuralink已经为13位患者植入了脑机接口设备,他们能够凭借“意念”完成打字、浏览网页、玩电子游戏等操作,这标志着脑机接口技术正从实验室加速迈向实际应用。
脑机接口——这一曾只出现在《黑客帝国》等科幻电影中的技术,如今已逐渐照进现实。尽管Neuralink是该领域最引人注目的公司,但整个赛道正变得异常热闹:一批资深企业和初创公司正奋起直追,非侵入式/微创技术路线悄然崛起,甚至连OpenAI的CEO山姆·奥特曼等科技大佬也已悄然入局。
可以确信的是,全球脑机接口市场正呈现爆发式增长。据相关报告预测,仅在美国市场,其规模就可能达到4000亿美元。而这,或许仅仅是开始。
本文,我们将深入探讨这项可能重塑人类未来的技术,它目前的发展阶段、领先者与潜在颠覆者,以及何时能够惠及普通大众。
脑机接口,英文全称Brain–Computer Interface(BCI),其核心理念是在人脑与外部设备之间构建一条直接的通信链路,绕过传统的神经-肌肉-感官通路,使大脑能够直接与机器“对话”。
打个比方:通常我们用电脑需要手指敲击键盘或滑动鼠标,而脑机接口技术则让你能跳过这些物理动作,仅凭“想法”即可操控电脑。这并非玄妙的读心术,而是通过捕捉大脑产生的电信号,并借助算法将这些信号“翻译”成机器可理解的指令。
想象你的大脑中住着860亿个神经元,它们无时无刻不在通过电信号“交流”——你现在能阅读并理解这些文字,本质上就是这些神经元在放电。脑机接口的工作流程可概括为四个关键步骤:
第一步:采集信号。通过电极或超声波等技术记录神经元的活动,这好比在由海量神经元组成的“聊天群”中,安装了一个高灵敏度的监听器。
第二步:解码信号。利用人工智能算法对这些信号进行解读,理解大脑的意图。例如,当你想要移动手指时,运动皮层的特定神经元会按照特定模式放电,AI学会识别这些模式,就能预判你的动作。
第三步:输出指令。将解码后的指令发送给外部设备——电脑光标、机械臂、轮椅,甚至未来的智能机器人。
第四步:反馈闭环。先进的脑机接口还能实现反向操作:设备执行动作后,会将感觉反馈传回大脑,形成一个完整的交互回路。比如,通过脑机接口操控机械手握住一个杯子,大脑能够“感知”到杯子的触感和重量,从而形成闭环控制。
我们已经了解了脑机接口“能做什么”,但“如何做”才是关键问题。由于涉及到在人体最重要且脆弱的器官——大脑上进行操作,安全性自然是首要考虑。因此,业界发展出了三大技术路线,它们在安全性和性能之间做出了不同的权衡。
第一类是非侵入式:优势在于安全性最高,但信号质量最弱。这类设备就像一顶“读心帽”,佩戴在头上即可使用,通过头皮上的电极检测大脑活动产生的微弱电信号。
它的优点是完全无创,无需手术;使用便捷,即戴即用;成本相对较低,消费级产品仅需几百到几千美元。但缺点也十分显著:信号非常微弱,好比隔着一堵厚墙听音乐;精度较低,只能实现简单控制,且易受头发、汗水及外部电磁干扰。
目前市场上不少消费级脑机接口产品采用非侵入式方案,因其简单易用适合日常场景。但其效果也受到一些专业人士的质疑。
刘嘉
哈佛大学工程与应用科学学院助理教授:
我们必须尊重物理规律:每个神经元放电的频率带宽大约在300到3000赫兹之间。更重要的是,在3000赫兹这个范围内,神经元产生的动作电位是关键信号。然而,我们的颅骨和脑膜是一个非常有效的低通滤波器,所有高于40赫兹的信号都会被过滤掉。因此,从物理本质上讲,非侵入式方法无法获得单个神经元的信号,只能得到群体神经元的平均结果。
叶天杨
Axoft联合创始人兼CTO:
我们的颅骨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绝缘体,大脑内部产生的电信号绝大多数都被它屏蔽了。打个比方,如果大脑中的思维活动是一场精彩绝伦的交响乐,那么颅骨就是音乐厅的墙壁。在颅骨外部放置电极,用非侵入方式测量大脑电信号,就相当于在音乐厅外面听交响乐。无论外面的收音设备多么高级,隔着这堵墙,你最终听到的只能是微弱且混杂的信号。这就是当前非侵入式脑机接口面临的核心困境:一直无法获得高精度、高带宽的神经信号。
第二派是“半侵入式”,属于中间路线。这种方法仍需开颅,但电极仅放置在大脑表面或硬膜外,不穿透脑组织,或通过血管植入。其优点是信号质量优于非侵入式,风险低于完全侵入式;缺点则是通道数量有限,性能不及全侵入式。
这个路线有些尴尬,因为专家指出,开颅手术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如果开了颅却不深入采集数据,就好比买了音乐厅的门票,却坐在了最后一排。
叶天杨
Axoft联合创始人兼CTO:
侵入式脑机接口内部分为两大流派:一类是表层式脑机接口,另一类是深度式脑机接口。打开颅骨暴露大脑后,你可以选择将电极贴在大脑表面测量信号,也可以选择将电极插入大脑内部测量。贴在大脑表面的好处是保持大脑结构完整,但缺点是大脑的电信号实际上产生于深处。因此,这仍然存在“在音乐厅里听音乐”的问题,只不过你现在进入了音乐厅,却坐在了最后一排。坐在最后一排用最好的麦克风,与坐在第一排用普通的麦克风,哪个效果更好?这正是业内争论的焦点。而深度电极则相当于将电极插入真正产生信号的神经元旁边,获取最直接、最精确、最高通量的信号,从而最大程度还原大脑的想法。这是侵入式脑机接口内部两大流派的区别。
因此,开颅后如何采集数据、深入多少,是行业正在积极探索并寻求突破的关键。
第三派:侵入式脑机接口。这类设备直接刺入大脑皮层,与神经元“零距离接触”。通过微小的电极针,直接插入脑组织,记录单个神经元的活动。
优点是信号强度高,如同聆听高保真立体声;精度极高,能实现复杂控制;带宽大,可传输更多信息。缺点则是需要开颅手术,风险高;长期植入可能引起排异反应、感染,电极也可能随时间降解。
同时,植入材料也是一大挑战。
刘嘉
哈佛大学工程与应用科学学院助理教授:
活体大脑是一个非常柔软的组织,就像一块豆腐。然而,所有金属或硅基探针都异常坚硬,如同钢刀。将这种硬质材料插入大脑,而大脑又无时无刻不在活动,电极就会像钢刀一样在微观尺度上切割脑组织,不仅造成持续的力学损伤,还会导致电极在大脑内漂移。漂移的结果是,即使能测到神经元信号,也无法稳定地跟踪同一个神经元。另一方面,这会引发大量免疫排异反应,随着时间的推移,植入部位周围的神经元会凋亡,免疫细胞大量增生,最终导致最初能测到的单一神经元动作电位逐渐消失。对于植入深部脑刺激器的患者,每过几个月或一年就需要重新调整刺激位置,因为组织损伤导致了疗效下降。
为了避免柔软如豆腐的大脑被硬质电极反复切割,材料必须柔软。刘嘉带领团队在这一领域取得了突破,并与叶天杨共同创立了Axoft。他们认为,将硬质材料做得极薄,就能变软。
就像厚厚的铁块锤打成锡纸后会变得柔软可弯,厚塑料板变成保鲜膜后也柔软许多。这一发现启发了整个行业,包括Neuralink在内的公司也采用了类似思路——更薄的导线更柔软,不易损伤脑组织。
然而,新问题随之而来:电极太薄就容易断裂,一旦断裂可能无法取出;而且太薄的材料难以集成更多电子元件,要增加通道数就得植入更多电极,于是Neuralink开发了复杂的“缝纫机”手术机器人。
因此,刘嘉团队更进一步:与其将硬材料变薄,不如直接创造一种天生柔软且坚韧的新材料。他们采用了一种特殊的高分子材料,既具有橡胶般的弹性,又能抵抗体液腐蚀,还能承载更多通道,并且可反复插拔不易断裂。
刘嘉
哈佛大学工程与应用科学学院助理教授:
如果你亲眼见过那种材料,会发现它几乎肉眼难辨,因此即使断裂在大脑里,理论上也无大碍。但在临床上,这是完全不可接受的。此外,整体器件缺乏可扩展性,每个器件可能只有10个传感器,要植入1000或10000个电极,就得植入成百上千个探针。这就是为什么Neuralink如此重视其手术机器人,因为它需要植入大量脑探针才能达到所需的通道数。根本原因在于,用硬材料做薄后,每个探针上的通道数非常有限。要增加通道数,就必须集成更多材料、更多器件,但探针又会变硬,导致老问题重现。因此,必须发展真正的柔性电子材料才能解决这一困境。
刘嘉告诉我们,他在斯坦福时专门花了大量时间研究这个问题,最终找到了一款特殊的光刻胶。
叶天杨
Axoft联合创始人兼CTO:
我们的材料可以想象成一种橡胶,拉伸时具有弹性。大脑本身也是一种有弹性的材料,在呼吸时会轻微运动。我们的材料因为柔韧且表面光滑,在手上划过时完全没有切割感。经过对比,我们认为这种材料比市面上常用的聚酰亚胺更适合用于脑机接口。基于此,我们制造出了目前最柔软的脑机接口。
刘嘉
哈佛大学工程与应用科学学院助理教授:
这种材料非常柔软,但依然能像传统电子材料一样运作。传统柔软材料无法用于光刻或制造脑机接口,是因为它们太软,玻璃化转变温度低于室温,在室温下类似交联液体或大孔交联材料,容易在多层光刻过程中被有机或水溶剂溶胀,无法实现精准光刻。另一方面,体液中的盐类离子容易侵蚀它们,导致电子器件失效。从化学角度,要解决这些问题,需要一种既能进行光刻、耐受溶剂,又能抵抗离子侵蚀的弹性体。我们发现全氟弹性体符合这些要求,于是发展了一系列全氟弹性体光刻胶,成功解决了难题。
当材料问题解决后,新的挑战接踵而至——信号量呈爆炸式增长!从过去几百个通道跃升至数百万个,海量数据对算法和芯片提出了全新要求,而这正需要AI的助力。
AI正在彻底重塑脑机接口领域的游戏规则。如果说电极和芯片是脑机接口的“身体”,那么AI就是它的“灵魂”。没有AI,今天我们看到的“意念打字”“脑波说话”等奇迹都将无从谈起。
回想十年前的科学实验,研究人员最多能同时监听二三十个神经元,信号量有限,可以慢慢分析、手动标注,如同工匠精心打磨一件艺术品。但如今,动辄上万个神经元同时放电,Neuralink能监测数千个通道,已是学术界之最。每个通道每秒吐出成千上万条数据,整个系统形成每秒GB级的“数据海啸”。
面对如此规模的数据,人工分析已不可能,就像让你一秒钟数完一万粒沙子。此时,AI不再只是辅助工具,而是决定脑机接口能否落地的核心。AI的作用远不止数据处理,脑机接口的终极任务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翻译”问题——将大脑的电信号转换为可理解的动作或语言。
机器翻译中,我们有字典和语法可循;而脑机接口的输入是数千个神经元杂乱无章的放电信号,输出却可能是机械臂抬起杯子或一句完整的话语。这就像翻译一种无人能懂的“外星语”,而深度学习恰恰擅长处理这类复杂模式识别任务。
2025年,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和旧金山分校的团队取得突破:一位因中风失语18年的女士,通过脑机接口重新“开口说话”。
科学家在她大脑的语言区域植入了256个电极,AI实时将她脑中的电信号翻译成语音的最小单位——音素,准确率超过90%。再结合大语言模型和N-gram模型,系统能够理解上下文、自动修正错误。最后,用她过去的录音训练出语音克隆模型,以她自己的声音将想说的话朗读出来。结果令人惊叹:整体准确率高达97%,延迟不到一秒,她在家中就能与家人自然交流,无需工程师随时调试。这曾经是科幻情节,如今AI已将其变为现实。
刘嘉
哈佛大学工程与应用科学学院助理教授:
这更多反映出,随着AI时代的到来,人们越来越意识到脑机接口与AI密不可分。一方面,新型脑机接口技术使神经带宽——即神经元测量能力——呈爆炸式增长,这需要大量AI算法进行解码,而AI算法已准备就绪。另一方面,对大脑的深入理解本身就是未来提升AI的重要方向。因此,所有涉足AI领域的团队,必然会考虑向脑机接口拓展。这实际上是对未来技术制高点的争夺。
如果说“读取”大脑信号离不开AI,那么“写入”大脑信号——即神经调控——则更需要AI的助力。
神经调控是通过电刺激影响大脑活动。大脑如同一支庞大的交响乐团,上千种神经元各司其职,演奏着复杂节奏的乐章。你能想象用大锤去“指挥”交响乐吗?这就是传统技术的问题——过于粗放。如今,随着电极数量激增至上千通道,精准神经调控成为可能。但要让上千个电极像乐手般协调配合,就需要一个聪明的“指挥家”——AI Agent。
AI无需完全理解大脑的运作机制,它依靠强化学习不断尝试不同的刺激方式,观察大脑的反应,并据此调整策略。它能在毫秒级内实时调节刺激的频率、强度、时长,以及哪些电极协同工作,从而为每个个体定制最优刺激方案。
这有点像AlphaGo下围棋:大脑是个黑盒,AI也是个黑盒,但两个黑盒持续对弈,最终竟能摸索出最优解。
AI对脑机接口如此关键,总结起来有四点:
第一,数据量爆炸:过去只看几十个神经元,现在要同时处理上万个,人工无法胜任。
第二,实时性要求高:从“想到”到“做到”的延迟需控制在100毫秒以内,否则体验不自然。
第三,个体差异大:每个人的大脑信号各不相同,AI能自动学习并适应个体特征。
第四,大脑是动态系统:信号会随时间变化,AI能持续学习、不断校正,确保性能稳定。
AI不是脑机接口的“助手”,而是决定其能否真正落地的“核心大脑”。没有AI,“人机共生”的梦想只能停留在实验室中。
这家由埃隆·马斯克于2016年创立的公司,是将脑机接口真正带入大众视野的“明星”。Neuralink的系统由三部分组成:N1植入芯片、Thread柔性电极与R1手术机器人。
首先,N1植入芯片是整个系统的大脑,大小与一枚硬币相当,被植入颅骨下方。芯片集成了1024个信号采集通道,能同时记录成百上千个神经元的活动,是目前通道数最多的植入式设备之一,支持无线传输和感应充电,是系统的信息中枢。
彭雷
格式塔Gestala创始人兼CEO:
Neuralink能记录到1000-2000个神经元的信号,从数量上看是可以的。但2000个神经元相对于860亿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它属于局部信号解码。从空间角度来说,马斯克的Neuralink将电极插入脑区的表面积仅占整个大脑表面的1.3/1000,而大脑表面99.9/1000的区域尚未被记录。但从时间分辨率来看,电学信号表现良好,因为电极与神经元直接接触,神经元放电能被实时记录,时间精度可达10微秒以内。可以说,电学脑机接口的时间响应已接近实时,但空间覆盖仅局限于表面1.3/1000,且无法深入大脑内部功能区——目前只能插入表面3毫米,而深脑区域需要8厘米深度。
其次,Thread柔性电极是Neuralink最核心的创新之一。传统刚性电极如同在豆腐中插钢针,长期使用会造成损伤。Neuralink的Thread电极柔软可弯曲,能随大脑一起“呼吸”,导线仅5微米宽,可贴合脑组织的微小运动。每根导线拥有32个记录点,R1机器人会将64根Thread精确植入皮层数毫米深处,使其在脑组织微动中保持稳定。
最后是R1手术机器人,堪称整个系统中最酷的部件,马斯克称之为“缝纫机”。由于Thread导线极细且脑血管密布,Neuralink开发了R1机器人来执行植入:这台设备每分钟可植入约6根导线,能自动识别并避开血管,完成手术仅需数小时。
三者结合,使Neuralink成为目前通道密度最高、无线化程度最完整的侵入式脑机接口之一。2024年,Neuralink完成了首例人体植入,患者Noland Arbaugh术后几周就能用意念控制电脑光标,甚至创造了当时脑机接口最快的每秒8比特信息传输速率纪录。
到2025年,Neuralink已完成13例人体植入。最近公布的一段20分钟完整手术视频,详细展示了芯片植入过程,信息量巨大:医生首先在患者头骨上开一个硬币大小的洞,手术机器人用比红细胞还细的针,抓起100多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柔性电极线,一根根“缝”进大脑皮层。这128针必须精准避开所有血管,难度极高。
最令人震撼的是速度的提升:旧版机器人扎一针需17秒,新版仅需1.5秒,大幅缩短了手术时间,降低了患者风险。为此,Neuralink采用了6套显微镜加OCT扫描技术,组成超级精密的“眼睛”,能在毫秒级追踪大脑组织运动,提前预判路径,精准避开所有血管。
目前已有13人植入该设备,累计使用时间超1.5万小时。最新演示中,患者还能用意念控制机械臂。目前芯片仅植入4毫米深,已实现这些功能。Neuralink的下一个目标是植入50毫米以上,接触大脑更深区域,实现更复杂的功能。超过1万人在排队等待手术,针头夹具制造成本已降低95%,机器人可适配全球99%的人群,这些都为大规模应用铺平了道路。
Neuralink不只是在做实验性医疗设备,而是在建立一整套可规模化复制的系统:从手术机器人到植入芯片,再到神经信号解码算法。
马斯克的宏大梦想依然不变:“任何可以用电脑或手机控制的设备,将来都可以用Neuralink来控制。这是一个极其深远的突破。它将从根本上改变‘成为人类’这一概念的含义。”
当然,技术仍面临伦理、数据隐私、长期安全性等诸多挑战,但从技术角度看,脑机接口正从科幻走向现实,而Neuralink的进展可能是这个领域商业化的关键一步。
未来规划中,Neuralink希望从“恢复功能”迈向“增强功能”。公司正研发“言语解码”项目,尝试在言语皮层植入电极,将“心里想说的话”直接转换为文字或语音。另一项名为Blindsight的研究已获FDA突破性医疗器械认证,目标是通过刺激视觉皮层让盲人恢复部分视觉感知。
马斯克甚至设想,这种视觉未来可能感知红外或紫外波段。更疯狂的愿景是:到2028年,植入装置的电极数量预计将超过2.5万个,能与更深层大脑区域交互,并探索与AI系统的融合。长远目标则是让瘫痪患者通过脑机接口控制Tesla的人形机器人Optimus,在物理世界中重新获得行动能力——这不禁让人想起《阿凡达》的情节。
彭雷
格式塔Gestala创始人兼CEO:
以Neuralink的技术能力,每两年将通道数翻一番是可以实现的。这就像我们行业曾提出的摩尔定律:每18个月植入大脑的电极数翻倍。可能通过一个或多个设备组合实现。但目前电极只能插入3-5毫米,他们确实计划开发下一代电极,能插入6-7厘米直达深脑核团。我认为一年半翻一番是合理的,因为翻倍要求芯片、通讯、计算、体积、发热控制等所有短板同步提升,难度很大。
尽管这些设想仍在研发阶段,但Neuralink已获得资本市场强力背书——2025年6月,公司完成6.5亿美元E轮融资,估值约90亿美元。
然而,Neuralink也面临挑战:首例患者出现了85%的电极信号回撤,虽官方称是手术问题,但也暴露了技术稳定性隐患;FDA审批之路艰辛,曾被拒绝至少6次,还因动物实验伦理问题遭调查;技术路线争议方面,它采用将硬质材料做薄的“柔性”方案,而非真正柔软材料,存在材料易碎、难以取出等问题。尽管如此,Neuralink仍是赛道中最值得关注的公司之一,近期进展迅速。
如果说Neuralink是“开颅插电极”的硬核玩家,那么Synchron则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它从血管进入大脑,无需开颅、无需机器人,也无需漫长恢复期。
这家公司成立于2012年,创始人Tom Oxley是一位脑血管手术医生。公司的核心理念是:“解锁大脑的自然高速公路”——即血管系统。Synchron的设备名为Stentrode,外形类似心脏支架。医生只需在颈部静脉开个小口,将其沿血管“送”到大脑,最终停留在运动皮层附近的血管壁上,设备会像支架一样展开固定。整个过程约两小时,患者第二天即可出院。
Stentrode上有16个电极,贴在血管壁上,而血管壁紧贴大脑表面,因此电极能记录到附近神经元电信号。信号再通过胸部的小装置无线传输至电脑。2020年,Synchron完成了全球第一例人体植入,比Neuralink早四年。几位渐冻症患者借助它用意念发邮件、浏览网页,甚至打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条脑推文:“Hello World”。Synchron也获得了美国FDA“突破性医疗设备”认证,是首个获准在美国做长期植入试验的脑机接口公司。
截至2025年,Synchron已完成多位患者植入测试,累计融资约3.45亿美元,投资阵容包括贝佐斯家族基金、盖茨基金会等大佬。有趣的是,他们已开始与苹果设备适配测试——让患者用意念操作iPad或Vision Pro。
尽管Synchron的通道数仅16个,远不及Neuralink的上千通道,但其路线更“现实”且垂直:优先让瘫痪者实现沟通、表达和生活。很有可能,这家公司将成为首个把脑机接口带入医院、惠及普通人的玩家。
如果说Synchron追求“安全实用”,那么Paradromics追求的是“性能极限”。这家2015年成立于美国德州奥斯汀的公司,创始人Matt Angle是斯坦福出身的神经科学极客。他的理念很简单:要让大脑与电脑无缝交流,就必须拓宽数据通道、提升速度,将大脑无法治愈的问题转化为可解决的技术问题,打造“大脑的超级高速公路”。
Paradromics的研究设备Argo最引人注目的是能同时记录65536个通道的神经信号,是Neuralink的64倍。Argo采用微丝电极阵列,堪称全球密度最高的侵入式BCI设备,能同时记录数万个神经元活动,相当于在大脑中装上数万个“监听器”。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通道?因为大脑的某些功能,特别是语言,会涉及多个脑区协同工作,要实现流畅语音解码,必须记录大量神经元活动。注意,Argo目前是实验系统,用于展示其采集能力,并非人体植入产品。
其面向临床的产品名为Connexus,目标是实现“高速、高密度”数据传输,让机器更准确地理解我们的意图。他们的理念很形象:过去的脑机接口像“拨号上网”,能用但很慢;Paradromics想做的是“光纤入脑”,让信号如宽带般畅通。尤其在语言、思维等复杂脑区活动中,通道越多、信号越快,AI解码就越精准。
2025年6月,Paradromics在密歇根大学完成了首次人体测试——在一位癫痫手术患者的大脑中临时植入Connexus设备,成功记录到神经信号,手术仅用二十分钟。虽为短暂试验,但标志着他们正式踏入临床阶段。
Paradromics已获FDA“突破性医疗器械”资格,并纳入TAP加速计划,为创新医疗设备开辟“快车道”。资金方面,公司2023年完成3300万美元A轮融资,总融资近1亿美元。其核心优势在于能记录更多神经元,适合自然语言处理等复杂任务,为未来认知增强应用奠定基础。
如果说Neuralink是脑机接口界的“网红”,那么Blackrock Neurotech就是行业的“隐形冠军”(与金融公司Blackrock无关)。Blackrock Neurotech成立于2008年(前身Blackrock Microsystems),总部在犹他州盐湖城,地位相当于脑机接口领域的英特尔。为什么这么说?因为Blackrock的Utah Array电极阵列,几乎是侵入式脑机接口研究的“黄金标准”。全球大部分脑机接口研究都在使用Blackrock的设备和平台。
Utah Array由犹他大学的Richard Normann教授在1990年代发明,2005年获FDA批准,成为首个获批的高通道数植入电极。从2004年至今,几乎所有侵入式BCI人体研究都采用它,新闻中那些“瘫痪者用意念控制机械臂”“失语者重新说话”的案例,背后很可能都有Utah Array的身影。它有96个硅针状电极,每个系统最多1024通道,能记录单个神经元尖峰放电,信噪比极高。
长期安全性是Blackrock最大的优势:最长植入时间超8年且仍在正常使用,累计植入时间超30000天,FDA零报告严重不良事件。相比之下,Neuralink的最长植入时间尚不足2年。临床应用方面,Utah Array已在运动功能恢复(控制机械臂、操作轮椅、恢复握手、感知触觉)等领域取得突破。2017年,斯坦福大学研究中,患者用Utah Array实现了每分钟打40个字符的速度,创下当时的世界纪录。
2021年11月,Blackrock的MoveAgain系统获FDA突破性设备认证,系统由三部分组成:植入电极阵列、解码运动意图的AI算法和无线传输模块,旨在让瘫痪患者用意念控制鼠标键盘、轮椅、假肢等。2022年,Blackrock发布下一代技术概念Neuralace,一种超高通道数柔性电极,目标实现“全脑数据捕获”。作为行业老大哥,Blackrock拥有2000+篇研究论文、1000+家研究机构客户、116篇同行评审期刊文章,这种生态优势短期内难以复制。
如果说上述公司都是行业老兵,那么还有一些声名鹊起的初创公司选择了非侵入路线。
就在2025年,OpenAI CEO Sam Altman创立了一家名为Merge Labs的脑机接口公司,目标融资约2.5亿美元,估值约8.5亿美元,探索结合基因疗法与超声技术的方案:通过改造神经元使其响应超声信号,实现更少侵入或不同于传统电极植入的接口方式。
同期,Coinbase联合创始人Fred Ehrsam的非侵入式脑接口公司Nudge宣布完成1亿美元A轮;另一个采用超声BCI的项目Forest Neurotech获得前Google CEO Eric Schmidt的1400万美元资助,目标是用超声在不开颅、无需植入电极的前提下感知与调控大脑活动。
此外,还有一家走“无手术”路线的脑科技公司SPIRE Therapeutics。它们开发了名为Diadem的设备:外形像头戴装置,通过“聚焦超声”向大脑深处发射声波,无需开颅或植入电极,目标人群是慢性疼痛或抑郁症患者,即那些药物和常规治疗无效的难题。
总结一下:Neuralink以马斯克的野心和资源押注人机共生;Synchron以血管植入巧思押注安全实用;Paradromics以极致性能押注技术高地;Blackrock以20年积累押注稳扎稳打;硅谷新秀们以非侵入式押注另辟蹊径。这其中,你最看好谁呢?
2025年的脑机接口竞赛全景已梳理完毕,一场关乎人类未来的豪赌正在硅谷和全球范围内展开。但技术进步总是伴随着伦理挑战,脑机接口尤甚——因为它直击人类最核心的部分:大脑。脑机接口的进步,正迫使我们重新思考“人”的定义:思维可被读取、情绪可被感知、行动可被外部系统控制,这让隐私、意志和身份的界限变得前所未有的模糊。我们的脑电数据归谁所有?当机器能影响情绪或决策时,自主意志是否仍然完整?那些能负担“大脑增强”的人,是否会获得不对称的优势?
谁会赢或许不重要,因为脑机接口的意义不仅在于“用意念控制机器”,更在于重新连接被切断的通路:让瘫痪者重新行动,让失语者重新表达,让盲人重获视觉。对普通人而言,脑机接口还代表着一个新的方向:“思维”也许终有一天能像“触摸”一样被数字化感知与传递,而人与机器的界限,正变得比以往更模糊。脑机接口,将把我们带向何方?或许不久,我们就会看到答案。
本文由主机测评网于2026-03-16发表在主机测评网_免费VPS_免费云服务器_免费独立服务器,如有疑问,请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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