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硅谷AI转型录》 是由腾讯研究院推出的全新观察系列。AI正从底层重构工作的方方面面,这场“AI革命”不仅是生产工具的升级,更是生产关系、协作方式和价值创造的深度变革。
腾讯研究院的袁晓辉和余一,将与硅谷顾问陈然及更多行业先驱携手,深入硅谷创新一线,聚焦于两个核心:一是AI作为基础能力如何渗透并重塑工作、创造与竞争;二是硅谷先锋企业与个人如何开创人机协作新范式,适应并引领变革。不仅关注正在发生什么,更探讨其原因与未来方向。
陈然 常驻硅谷旧金山,现任Pure Global CTO(AI助力医疗科技出海),前Tubi TV机器学习总监,拥有数十年AI落地开发经验,是知乎机器学习和人工智能领域的优秀回答者。
袁晓辉 腾讯研究院创新研究中心主任、资深专家,长期研究人工智能对经济社会的影响,以及组织、产业和城市创新模式,世界经济论坛AI Governance Alliance专家成员。
余一 腾讯研究院高级研究员,专注于AI原生产品创新和公司变革,具备多年风险投资及生态孵化经验,领英中国年度行家、腾讯年度AI优秀行家和优秀分享,得到AI学习圈导师。
余一: 我与晓辉博士、陈然多次探讨工作重塑和大公司变革,这是当前关注焦点。先请陈然介绍硅谷的奇特状况,如微软、Salesforce财报亮眼,却同时宣布大规模裁员。
陈然: 这是一个客观现象。谈及硅谷,人们首先想到AI变革与创新,但另一方面,大公司在疫情后正进行系统性重构与裁员,既有经济影响,也源于AI带来的系统性改变。
因此,裁员和重构是硅谷近年火热话题。如何裁减与重构,常与“引入AI”一并讨论。许多大公司管理层朋友的核心议题包括AI落地、效果衡量与组织架构变动。
这在大型企业中很普遍,甚至有人视为短期现象。但审视公司核心计划时,可见这不是短期情况,而是未来多年有指标的重构与裁员,这是一场持续剧烈变化。
袁晓辉: 2022年左右硅谷裁员集中,因疫情前招募过多初中级工程师,导致岗位冗余,当时调整属“瘦身”。但去年至今,裁员数量持续增加,有数据称2024年裁9万多人,2025年至8月裁8万人。这是AI导致,还是此前招聘过多的后续影响?
陈然: 归因较复杂,难完全归结经济或AI。但我们观察到组织架构变化,包括员工期望、人才选用和薪酬调整。
举几个明显例子。如Facebook(Meta)以“Move Fast and Break Things”文化闻名,改革中早提出削减中间管理层。以往总监套总监、VP套VP的情况剧减,一线经理需选择离开或回归编程,这相当于中间层“瘦身”。他认为当前技术下,无需过多中层管理人员,一人应管更大团队。
另一Meta例子为宏伟计划,以高薪聘请人员组建超级AI组织,每人成本高昂。内部讨论为“养”一人可能需裁100甚至1000人腾出薪资。核心人才在AI模式下价值可能远超“十倍工程师”,达“百倍”或“千倍”,这会引发大量组织调整与裁员。
余一: 这种业绩好与裁员并存,是出于人才替换,还是以好业绩为调整基石?
袁晓辉: 对,业绩与裁员逻辑无强关联。管理层主要感知AI浪潮压力。如微软业绩佳但近期裁员厉害,中层被裁或因岗位未带来额外增量。业务扩张时需人冲锋,稳定后则不需过多管理。我们探讨重点是从AI视角看冲击。
袁晓辉: AI是否让中层不再必需?为何管理趋向扁平?
陈然: 对,扁平化是客观趋势。以外卖为例,区域经理可管大量外卖员,因算法平台派单减少管理需求。以往工程师或智力工作者团队有非标准化模式,需团队讨论,规模较小,如美国经理带三五人不超过十人。
现在,一方面AI工具提升沟通效率,另一方面工作更标准化。交付交接标准化后,减少沟通需求。人们可相对独立工作,依赖性降低,一人可带更大团队。这是一个明显变化。
袁晓辉: 这相当于组织以往因“交易成本”需要中层汇报传达信息,现在通信、数字化和AI工具降低交易成本,一人可更快掌握信息,管理更多人。
陈然: 对,且每人工作更独立。
袁晓辉: 回到金字塔底层。中层缩减,顶尖人才争抢,形成“杠铃结构”。但底层如初级工程师或入门岗位今年也困难,毕业生难找科技工作。你如何看待?
陈然: 企业逐利,希望员工立刻创造商业价值。因此,刚毕业者不仅工程师,各岗位都痛苦。一是教育滞后,培训技能在AI时代效用低。辛苦所学与工作需求不符,企业为何招聘?
另一方面,企业渴望新人贡献新想法与商业价值。但聪明学生更早创业或产生商业价值,不再依赖公司职位证明自己。创业或生意日益年轻化、独立化,这对现有“打工”体系冲击可能很大。
余一: 之前AI Coding研究显示计算机毕业生失业率上升,工作重构中AI Coding作用重大。陈然,从你视角看,AI Coding带来哪些新共识或争议?
陈然: 分享有趣观察。硅谷黑客马拉松(Hackathon)文化盛行,周末聚众做项目。几年前主流是程序员与非程序员组队,互补思路与实现。
但今年Hackathon已不同,主流不再配对。参与者用AI Coding自行实现想法。聚会更多交流AI Coding框架下的问题解决,及最关键点:营销、获客与赚钱。无人再提“缺一个程序员”,“就差一个程序员”时代已结束。
那么缺什么?回归本质:如何赚钱?如何找到客户?主流论述转向更商业、本质、创业与核心问题。这是大转变,远离技术工具讨论,重回商业价值。这对打工者可能痛苦,因工作中关注的技术、工具或大厂晋升技巧,在真实商业环境并不重要。
余一: 国内有类似情况。一朋友做低代码创业,趋势变化相似。团队缩减调整,原低代码开发中销售与开发分离,现用AI调用组件加速创造开发。他们要求开发人员薪酬变化:基本工资加销售抽成,让开发一线参与销售。
欧洲公司Rekki的CTO分享改革思路:第一,开发角色转变,从快速实现需求退后思考如何开发组件赋能业务人员自开发;第二,销售、产品、开发等角色界限模糊,通才角色增多。这似中美创业公司领先者共同趋势。
余一: 创业公司灵活易转变,但大公司有变化吗?晓辉博士与杨国安教授最近做AI转型课题,访谈中国标杆企业,他们如何做AI转型?
袁晓辉:从AI转型视角看,进展仍处早期。即使行业领先者更多考虑生产力层面,如AI应用业务,真正组织变革很少。可能涉及部门合并或与AI部门合作,但颠覆性变化未见。
现有经验是,开展新业务省力方式是新设部门甚至公司,聚集对AI和业务感兴趣者,碰撞并重塑组织流程。因现有机构调整涉利益,难度大。
另一方式是创始人强推,自上而下要求全员拥抱AI,大量培训,让每人从“AI First”角度重思工作流。也有自下而上尝试,由“布道师”或热爱此方向者推动组织转型调整。因这时代不变,竞争力将远落后灵活小团队。
陈然: 说得很好。我作为CTO参与公司深度改革。关于组织改革,我有强烈观点,如余一提及程序员做销售拿绩效,我称“合伙人制”。我们正远离员工制,进入更大规模合伙人制时代。
合伙人需自负盈亏。为何合伙人制更适合AI时代?因固定月薪限制生产力追求。即使做十倍事,也不会得十倍报酬。但AI让十倍、百倍事可能,如何激励?唯有可能收获十倍、百倍报酬,这需基于绩效,推行类似合伙人制模式。
此趋势不限于科技界。我太太在美“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工作,天生合伙人制。但他们最近改革,将原仅合伙人的“拉客户分钱”激励下放经理、总监等更多级别。让全员做销售,全员更像合伙人,这是所有企业都在做的事。
余一: 存在有趣割裂。我们三人重度使用AI,个人获益巨大。但从企业视角,AI落地有阻碍,ROI难评估。这种割裂在硅谷是否突出?
陈然: 推不动,根本推不动。许多企业高管私下聊,卡在两点。一,如何提供更好培训;二,作为管理人员如何监测衡量产出提升。讨论后结论是不知怎么办。因不知怎么办,就变成“不如先裁员”。因不知如何衡量,但裁员数字上合理。这种混乱是未来三年常态,大家边调整边看。
袁晓辉: 我有观察,为何大公司推不动、ROI不高?因许多大公司员工如螺丝钉,离客户业务远。即使有AI工具,也只思提升原有工作效率,这本质上不带来新营收。第二是惯性,学习花时间,日常工作忙,如何学?何时学?学了能否用是另一回事。这需消耗冗余时间实现转型,若无充足支撑就困难,如同物种演变需巨大能量输入,能量从哪来?这是核心问题。
余一: 部门领导对AI真实态度关键。且对工作多年者,专业经验是壁垒。当感觉AI侵蚀专业范围时,会有本能防御心理。如我工作70%由AI辅助,有时不敢对外说,似传递“专业可替代”或“偷懒”信号,损害职业形象。
好的AI原生组织应释放安全鼓励信号。我可自信说:“这工作70%由AI做,我探索新工作流让AI做50%-70%,并愿推广。”甚至自信告知所有人:“我用AI重塑工作流。”培养内部布道者与分享氛围重要,这种自信安全氛围难营造。
陈然: 再分享犀利观点:当技术变化足够大,培训已无意义,企业应只关注“过滤”不适应者。他举例蒸汽机出现时,企业主应培训手工纺织工,还是找天生用蒸汽机者,围绕他们重构商业模式?若认同后者,对前者培训就无意义。这是残酷断言,但我觉许多领导潜意识如此,改革更激烈。当然也有人认为培训员工值得,公司需平稳过渡,文化就更缓和、动荡少。我们需观察社会哪种更好。
袁晓辉: 你讲薪酬体系设计是难题。如如何证明中后台部门直接商业价值?价值重估与定义成新难题。若有公司解决,必带来新飞跃。如现视频号、小程序等平台模式“平台+个体/小团队”,回报明确,增长快。公司内部若能实现合伙人设计或清晰权责激励,成长也将迅速。
余一: 在硅谷,为适应AI驱动变革,大公司重塑有主流路线或共识吗?
陈然: 我觉得主流路线是找到顶尖人才,给巨资,让他看着办。以往这不被视为好方法,但过去半年左右,顶尖人才以10倍、100倍薪资挖来,说“你来看着办,给无限开火权”。在不确定下,仅一两百最聪明者,大家分一分,通过快速实验看何方式更好。
此外,另一明确趋势是打破“前台、中台、后台”概念。以往为复用效率,但今天制作成本极低,小团队可自建前中后台,无需庞大中台。改革去除此概念,转“端到端”模式。团队围绕端到端运作,重复构建无妨,因大部分AI构建。团队需为明确KPI负责,内部分钱自由。
袁晓辉: 我曾闻说法,有国外公司评估员工绩效KPI为“影响力”(Impact)。无论内外,达成事需影响他人,组织资源搞定。我也见人说,现硅谷招两种人:AI相关工程师,及KOL、网红,有10万以上关注者可得职位。这是新变化。
陈然: 我观察是企业更回归本质,即制造与销售。大量其他功能或组织被外包化和工具化。
余一: 若现让两位再创业,团队构成如何?
陈然:在AI时代人越少,每团队能做越多事。可能黄金标准是每人能否产生百万美元价值。今AI时代新词Agency,即主观能动性。AI带来非20%-50%人效提升,而是10倍、100倍。主观能动性变得空前重要。有时招人,真不太在意技能,只观能否、想否一起成事。
袁晓辉: 这词我认同。这时代,热情与冲动最关键,即要有做成事的欲望。找合伙人,必找有欲望成事者。若我再创业,会反思。我曾创业不为挣钱,而为与人做有趣事,朴素天真想法。当时对钱有不正确认识,感羞耻。此状态怎挣更多钱?钱实是衡量为客户创造价值标杆。这观念我现仍在扭转。
余一: 最后请陈然总结,从今年初至今观察的硅谷创新或工作重塑趋势,并对未来三月做两预判。
陈然:最明显趋势是“大重构”。这不是提升10%-20%的时代,而是需围绕AI大量重构、重建、重新思考的时代。
第二是创业进入各行各业“深水区”。以往SaaS时代尝试未真正落地各行业。今AI时代,许多好产品深入各行业。若有金融、法律、医疗等行业知识,现可能是最佳创业时代。
第三观察回归Agency概念。人最重要的是什么?以往可能认能力或技术,现变为主观能动性。目标越大,受AI正向影响越大。若只想写好日报,收获有限;但若敢想创建亿级、十亿级公司,以往只敢想,今可能实现。在硅谷感觉越明显,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胆量极大。虽觉话不靠谱,但胆量真大,这些人或借AI获额外大竞争优势。
然后三预测。第一预测,硅谷围绕“给巨资让人做更重要事”模式持续。如Meta做法,无论好坏,这是大趋势。现许多事不知如何改革,不知就砸钱。硅谷无竞业协定,砸钱就有人干,会见更多人拿超级多钱,做更彻底公司改革,所有人学改革效果如何。
第二预测,不能说“一人独角兽”实现,但小团队独角兽越来越普遍,大家认此为常态。且团队中,“赚钱”比融资更受重视。“赚钱大于融资”理念今年内变主流。以往可能重融资,但今年明显越多人谈现金流与赚钱。
最后点是全球化。越多公司以全球化为核心卖点。今天许多公司全球化非主流卖点,但我觉今年变更核心卖点。能将商业做成全球化,公司就有卖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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