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力,这种我们既熟悉又神秘的能量形式,无声地渗透在生活每个角落,成为现代文明运转的隐形引擎。从第二次工业革命至今,电力已跃升为人类进步的核心驱动力,其角色日益关键。
当前,中国的电力体系正经历深刻变革,尤其在新能源领域表现突出。2025年7月,中国单月全社会用电量首次突破1万亿千瓦时,这一规模相当于日本全年用电总量,或接近法国与德国两国年用电量之和。同时,电力的“绿色成分”不断加重:截至2025年6月底,中国可再生能源装机容量已高达21.59亿千瓦,可再生能源发电量占比接近全国总发电量的40%。
这些数字背后,揭示了电力产业哪些趋势与机遇?我们应如何解读与新能源共生的“新型电力系统”?人工智能的崛起又将如何重塑电力行业?
近期,电力系统专家、博联智电创始人张海瑞与峰瑞资本执行董事刘鹏琦围绕“新型电力系统”展开深度对谈。张海瑞拥有十余年电力系统产品、战略与创业经验,曾供职于华为2012实验室,专注于微电网与大规模新能源并网技术研究。
他们探讨的核心议题包括:
我们精选了对谈的部分内容,以提供新视角,欢迎在小宇宙App和Apple Podcast搜索「高能量」收听完整节目。
刘鹏琦:我们日常使用的电力究竟从何而来?
张海瑞:生活中的电主要源自水力、火力、核能等传统能源,电厂将这些能源转化为电能,再通过电网输送到用户端。在此过程中,电厂负责发电,电网则承担输电、变电及供电可靠性的保障。
刘鹏琦:电厂类似工厂,将化石能源或自然资源转化为电力产品。电网则可类比电商平台,需平衡供需并提供服务,如配套物流、支付等。电网是否也扮演类似角色?
张海瑞:电网与电商的类比十分贴切,但电力产品具有实时性,能量通过电磁波传输,动态性高且难以控制,因此需要特殊的管控机制。
电厂、电网与用户构成一个协同系统。电力系统一旦运行,调节控制便持续不断。电力从生产到消费是瞬时完成的,系统必须保持实时平衡——发电量与用电量需精准匹配。任何失衡都需电网实时调度,通过调峰调频技术或负荷调节等手段维持平衡。
电力系统中任何环节的故障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因此需配备监测、保护与控制系统,确保故障被快速隔离与修复。
刘鹏琦:由此可见,电网不仅是传输媒介,更提供了关键服务。由于电力的实时性,供需精准匹配尤为重要,否则将威胁电网稳定。
电力系统如何影响其他行业?例如,AI领域的竞争实则隐含能源系统的竞争。能源系统的发展对AI算力基础设施有何助益?反之,AI如何助力电力系统优化?
张海瑞:AI发展依赖大规模算力中心,这些中心消耗巨量电力。因此,AI行业对电力的需求极大,电力的来源与管理成为严峻挑战。解决AI基础设施的供电问题,比居民用电复杂得多,也蕴含巨大机遇。
另一方面,AI能赋能电力行业。从传统能源向新能源过渡,电力控制从低频、大颗粒度转向高频、小颗粒度。未来电力管理将涉及海量中小系统,无法再依赖集中调度。此时,AI能助力实时监测、分析与控制。
三年前,博联智电启动了“虚拟电力专家”项目,通过AI解决传统电网管理瓶颈,为中小用户提供高效电力服务。但AI赋能需与电力行业深度结合,才能真正解决痛点。
刘鹏琦:近年来,欧美频繁发生大规模停电,如今年4月西班牙大停电。海外电网与国内有何差异?是否因电网不稳定导致?
张海瑞:这需从历史背景理解。传统能源向新能源转型中,中外电力系统的应对方式与技术路径不同。
中国能源资源集中在西北,用电负荷却在东部沿海,呈现逆向分布,因此需建设强高压电网进行远距离调度。我国电网建设优先考虑安全可靠性,经济性次之。
欧美则更注重经济性,安全性可能被部分妥协。极端条件下,电网安全面临挑战,易引发大范围停电。例如,西班牙大停电被归因于“高比例太阳能+传统能源”的控制失误,初始小故障因调度不当扩大至全国范围。
刘鹏琦:海外电力市场化程度较高,电价不仅高昂且波动大。电价由哪些因素决定?
张海瑞:电价主要有两种机制:成本定价法和市场定价法。
成本定价简单叠加发电、输配电及服务成本。市场定价则完全由供需决定:用电高峰时价高者得,供应过剩时甚至出现负电价——发电方付费请用户用电。
市场化程度越高,电价越受供需影响。中国电网结构领先,但市场化程度海外较高。
刘鹏琦:海外电价波动大,与国内具体差价如何?
张海瑞:海外电价波动显著,交易品种也更丰富。总体看,国内用电成本较低。家庭月用电千元,在欧美可能翻倍。工业用电方面,国内成本也具优势,助力制造业产出高性价比产品。
刘鹏琦:对海外电力市场有何特别观察?
张海瑞:国内外需求迥异。在非洲、东南亚等地,核心需求是电力稳定供应。这些地区电网薄弱,供电不稳,需加强发电与电网基础建设。中国工厂出海时,常面临当地电力不稳定问题,因此电力配套系统也需同步出海。
而在欧洲、澳洲、北美等地,重点在于降低用电成本。这些区域电力市场供需敏感,如俄乌冲突后欧洲电价飙升,需通过绿电与储能应对高成本。
刘鹏琦:中国的高压电力网络非一蹴而就。其发展经历了哪些阶段?
张海瑞: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2000-2010年):以“源”为中心,建设高压电网输送电力,如三峡水电、山西火电东送。
第二阶段(2010-2020年):以“网”为中心,建设大型风光基地,增加新能源占比。
第三阶段(2020-2030年):以“荷”为中心,推动源网荷储一体化,实现电源、电网、负荷、储能的协同管理,迈向用电端“零碳化”。
刘鹏琦:电力系统变革的驱动力是什么?例如,用电侧从化石能源转向新能源,如电动汽车普及。
张海瑞:用电侧呈现两大变化:一是用电量持续增长,电气化设备提升生活品质;二是用电清洁化,未来产业将逐步实现零碳化。2010-2020年,新能源发电成本已大幅下降,但用户对电力安全、可靠、经济的需求不变。
刘鹏琦:近十年,新能源主导了电力系统变革。其发展曾遇哪些问题?
张海瑞:以光伏为例,其发展历经三阶段:
第一阶段(2010-2020年):新能源发电全额上网并享补贴;
第二阶段:鼓励自发自用、余电上网,如渔光互补模式;
第三阶段(当前):新能源发电优先就地消纳,避免上网。因新能源波动性大,电网需调配传统能源进行“整形”,成本高企。
“不上网”催生了“绿电直连”、“微电网”、“虚拟电厂”等方案。微电网是具备发电、调度功能的中小系统,适用于偏远地区。虚拟电厂则通过聚合分布式资源参与电网交易,类似网约车模式,经济灵活但需解决通信、结算等问题。
刘鹏琦:这令人联想到云计算。云计算虚拟化算力,用户无需感知底层;虚拟电厂与之相通,但多了电力控制环节。
张海瑞:确实。虚拟电厂比云计算多出电力控制层,需与计算管理结合。
刘鹏琦:今年新能源政策如“136号文”和虚拟电厂指导意见,对电力产业有何影响?
张海瑞:极端天气与地缘冲突加剧了电力短缺与电价波动。国内政策如“136号文”表明发展新能源的决心,并推动储能市场化。过去新能源项目强制配储,现取消该要求,转而评估综合成本,强调稳定可控与就近消纳。
电力产业正迈向高质量发展:从投资建站转向运营管理,从单纯光伏接入转向“光储协同”。政策落地后,对能源管理、智能配电、AI服务等需求上升。
刘鹏琦:政策弥补了纯市场或技术的不足。技术上需储能与微电网“整形”波动电力;市场上通过价格机制引导供需调节。
刘鹏琦:电力行业处于拐点。新能源调节成本不再全由电网承担,催生“新型电力系统”。微电网等系统需哪些技术突破?
张海瑞:新型电力系统以高比例新能源和电力电子设备为特征,对象系统变快、变小。过去控制低频,现在需高频监测与自动化管理。
刘鹏琦:传统电力系统提前一天调度,但新能源发电与用电设备波动性高,如云层影响光伏、充电站负荷骤增,传统方式难应对。
张海瑞:新型系统不仅调节方式变,管理单元也变小。从集中调度转向海量中小系统管理,传统电力专家与设备无法满足需求,因此需实时在线控制系统,结合AI诊断。
刘鹏琦:这或是博联智电的创业契机。你们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张海瑞:创业前,我在华为研究微电网与新能源并网。2015年电改后用电侧变化明显,2022年出现对高性能实时控制系统的需求。我们开发了相应电力产品与控制系统。
刘鹏琦:产品形态与部署方式?
张海瑞:以“配电+软件”切入,通过软件定义产品,如智能电表、断路器与网关等网联设备。类似手机智能化,部署相同但功能升级。设备内置高频采集、算法与工业通信,上层软件统一管理,实现能源管理、微电网调节等。案例包括国家电投分布式光伏聚合、上海电气零碳园区建设。
刘鹏琦:落地便捷性与成本可控?
张海瑞:是的。产品设计支持集中或分布式部署,软硬件优化实现快速采集与协同。商业化上,用户始终追求安全、可靠、绿色、高效。网联系统助用户使用清洁廉价电力,并高效运维。在无电地区,该系统也能支持光储快速复制。
总之,电力系统的演进不仅是技术升级,更是管理范式与市场机制的全面革新,为可持续发展开辟新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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