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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轮电动车高端化之争:小牛坠落,九号崛起,但市场仍是凡人的江湖

在电动两轮车领域,智能化与高端化或许从来都不是关键所在。谁能料到,平日里穿梭风雨的普通电瓶车,竟能摇身一变成为高端智能产品?雅迪、爱玛也上演了如此炫酷的一幕。此外,一家名为「九号」的企业,在这条赛道上风生水起。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曾经风光无限、备受追捧、出身显赫的小牛电动车,如今却面临着“伤仲永”的窘境。

故事,还得从2015年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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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李一男通过微博宣告:“酝酿良久,愿将一切过往归零,创业路上再次出发。”这标志着小牛电动车项目的正式启动。李一男何许人也?

在中国科创界,若论少年英才,李一男自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1970年出生的他,15岁便考入华中理工大学少年班,23岁研究生毕业加入华为,入职仅半个月升任主任工程师,半年后成为中央研究部副总经理,两年后晋升中央研究部总裁兼公司总工程师,27岁便坐上华为副总裁之位,地位与股权仅次于任正非,被誉为“初代华为太子”。

后来他离开华为自主创业,创办的公司遭老东家全力围剿,最终以17亿元价格被华为收购。此后,李一男被李彦宏延揽至百度担任CTO,又历任中移动12580 CEO、金沙江创投合伙人。这份履历堪称璀璨,即便是雷军、李想等年少成名的大佬,在30岁前也难以稳压同期的李一男。

然而,自离开百度后,李一男的职业生涯便开始走下坡路。尤其是2010年后,他已明显落后于时代——同龄的雷军打造出小米,学弟张小龙则缔造了微信。若你是李一男,岂能甘心?

2015年,一个机会摆在他面前。潮牌设计师胡依林带着一份名为“小牛电动车”的商业计划书,辗转拜访北上广创投圈寻求投资。但如此庞大的制造业项目,仅凭设计师身份难以驾驭。投资人建议胡依林:要成就小牛,必须找到一位能撬动资源、吸引资本的实权CEO,甚至需让出控股权。胡依林格局开阔,欣然同意。于是,经投资人牵线,这份计划书送到了李一男手中。

李一男敏锐地察觉到,小牛或许是他东山再起的契机,甚至有望成为下一个小米。他果断加入,凭借其响亮名号,千万美元级融资水到渠成,精英团队迅速组建,制造工厂顺利落地。

当然,产品始终是核心。2015年,市面上的电动车大多采用铅酸电池、粗制滥造,即便是雅迪、爱玛等大牌也以走量车型为主。小牛则瞄准市场空白,主打新能源、智能化与设计感:锂电池供电、博世电机、丰富智能功能。

凭借李一男的雷厉风行,2015年6月1日,小牛N1以3999元售价惊艳亮相。这一价格足以购买三台普通电动车,却刷新了京东众筹金额与销量纪录,可谓天胡开局。然而,这份顺利仅维持了两天。

2015年6月3日,李一男因涉嫌股票内幕交易被警方带走,次年判刑两年半。小牛的故事,便以最戏剧性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02

另一边,九号的故事同样充满戏剧性。实际上,九号成立比小牛早三年。2012年,一群北航工程师组建了电动平衡车公司。彼时平衡车还是新鲜事物,在北京望京、五道口等互联网氛围浓厚之地,常能看到白领踩着“电动风火轮”从地铁站奔赴公司,甚至有人在室内移动也踩着它,自诩极客风尚——颇有成人版暴走鞋的意味。

九号起步顺利,但创业两年后,却收到美国发来的诉状。原告赛格威乃平衡车鼻祖,手握400项核心专利,技术路径上布下天罗地网。这一告,对当时尚属小作坊的九号而言,几乎是灭顶之灾。通常,面对行业巨头绞杀,要么支付高额和解费,要么在异国他乡打一场几乎必败的官司。

然而,九号创始人做出惊人之举:他们选择买下原告。这一剧本的执笔者,正是我们熟知的雷军。就在赛格威起诉的同时,九号被小米系资本相中——小米、雷军旗下的顺为资本,连同红杉资本,共同注入8000万美元资金,用于九号赴美收购。彼时美国总统还是奥巴马,技术出口限制尚未如后来那般严苛。小米凭借雄厚资本,实现了“弯道超车”的另类演绎:与其辛苦追赶,不如直接收购前车。

自此,九号在平衡车领域所向披靡,成为全球王者,奠定了硬件科技公司的地位。小米带来的不仅是资金,还有强大的供应链能力。九号首款爆品Ninebot Mini定价1999元,而美国赛格威同类产品售价高达5000美元。2018年小米推出的卡丁车,正是九号平衡车加装套件而成——雷军的新能源造车梦,或许最早在九号身上萌芽。

彼时小米与九号关系如胶似漆,九号收入一度超七成来自小米。但摆脱生存焦虑后,九号进入叛逆期,渴望“去小米化”。原因很简单:与小米深度绑定,利润空间被严重挤压;且“小米”标签往往与性价比挂钩,难以支撑高端化路线。2020年上市后,九号启动去小米化进程,小米收入占比从七成骤降至5%,短期业绩承压。然而下滑并未持续太久,九号迅速走出阵痛。拯救九号业绩的,正是两轮电动车。

03

与雅迪、爱玛等服务于代步刚需的传统两轮电动车不同,小牛和九号的产品本质上是电子消费品。以小牛为例,首款车便集成了大量智能化功能:刷卡解锁、USB充电口、车载大屏、智能防盗、续航管理、APP交互。后续又加入自动光感应灯、远程寻车、边撑感应、坐垫感应、骑行日志等,被誉为“电瓶车界的特斯拉”,倒也贴切。

既是消费品,设计感自然不可或缺。虽然审美见仁见智,但对比2015年小牛N1与同期其他品牌车型,说一句“审美领先”并不为过。

两轮电动车高端化之争:小牛坠落,九号崛起,但市场仍是凡人的江湖 两轮电动车 小牛电动 九号公司 高端化 第1张

同期其他品牌电动车则多为这般模样:

两轮电动车高端化之争:小牛坠落,九号崛起,但市场仍是凡人的江湖 两轮电动车 小牛电动 九号公司 高端化 第2张

更重要的是,小牛从一开始便认清自身“大玩具”的定位,将“可改装”作为核心卖点。首款车型即为玩家预留了巨大改装空间,改装圈中早有“十辆小牛九辆改”“买小牛不改,不如推向大海”等说法。小牛的早期核心用户,购车动机便是改装。新车落地不过半成品,后续投入往往数倍于车价。

在小牛横空出世前,国产高端电动车市场一片空白,其增长极为顺利。创立首年销量即达5万台,一路攀升至2018年上市时的33万台。2019年,小牛推出售价2499元的中端车型,完成市场下沉,当年销量激增十余万台,一举盈利。尽管李一男入狱给营销带来重创,但此前他已为公司发展规划和产销布局打下坚实基础,即便CEO缺位,公司仍按既定轨道扩张、上市、盈利。

若假以时日,小牛或能成为雅迪、爱玛般呼风唤雨的存在。但市场并未给它机会,因为九号崛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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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号是一家执着于出行的公司,从平衡车起步,后为小米代工电动滑板车。但无论平衡车还是滑板车,都存在共同短板:它们游走于交规灰色地带,没有路权。如同老头乐,虽有真实需求,却难以做大。于是2019年12月,九号发布电动摩托车与电动自行车,最高售价达16999元,入门款3999元,对标小牛之意昭然若揭。卖点同样聚焦智能、好看、大玩具。

对九号而言,此时杀入电动车市场堪称逆天改命之笔。结合大环境来看,2019年两轮电动车新国标实施,严格规范整车质量、最高速度、载人标准等,推动了市场规范化与品牌化,催生新车置换需求。2019年入局的九号恰逢其时,上市首年销量即超10万台,2021年暴涨至40多万台,2023年更达140多万台。此消彼长,小牛业绩自2022年起下滑,2023年被九号远远甩开,高端王座易主。

那么,九号何以在短短三四年间超越小牛?有人归因于技术积累与智能化,有人认为是改装潜力,也有人提及代言人易烊千玺。但深入分析后会发现,核心在于战略与认知的差异。九号并非简单复制小牛路径,而是对市场理解更为深刻。

进入行业不足一年,九号便推出中端B系列(2599元起),直接对标小牛中端款;次年又推出A系列(1999元起),价格下探至雅迪、爱玛区间,这是小牛多年未敢尝试的。九号更早认识到:高端化与智能化可作噱头,但两轮电动车市场仍是低价刚需主导。最佳战术是以高端之名赚刚需之实,用低价快速拉升销量,实现规模化从而降低成本。当九号迅速下沉时,小牛却逆势提价,导致销量下滑,市场份额被九号蚕食。价格,成为关键胜负手之一。

另一关键战术,则关联小牛的战略失误——开店。小牛标榜互联网基因,早期仅通过电商发售,对线下门店并不积极。2021年其门店约3100家,2023年因涨价销量下滑,门店一度跌至2800余家,至2025年回升至4500多家,但未形成质变。反观九号,2020年5月(进入市场半年)便迅速布局1200家门店,产品未动渠道先行;2021年增至1700余家;截至今年三季度,门店已超9700家,年内有望突破万店,其中不乏从小牛转投的经销商。

众所周知,电动车极度依赖线下门店——试驾、售后、上牌,甚至解除限速等灰色操作,均需门店完成。开店不积极,等于将市场拱手让人。小牛门店若未开到家门口,消费者自然转投九号。不重视开店,是小牛最大的战略失误,也是九号逆风翻盘的最大契机。九号比小牛更深刻地领悟了商业本质:科技电子产品,终究要一台一台扎扎实实地卖。渠道与价格永远是最关键的变量,除非产品力存在代差,否则商战比拼的正是门店多、渠道广、价格优这些硬功夫。

05

故事至此,尚未结束。传统电动车巨头何在?小牛与九号激战正酣,为何雅迪、爱玛等头部企业不介入分羹?若高端电动车生意真如此诱人,岂会留给两家创业公司?显然,这并非香饽饽。早在小牛九号爆火前,雅迪、爱玛便尝试过高端车型,甚至请来李敏镐、胡歌、范·迪塞尔、周杰伦等明星代言,却无一例外失败。直到小牛与九号将普通代步工具包装为高端智能产品,高端化才稍有起色。但事实是,所谓智能高端电动车市场份额仍极小。以“北爱玛、南雅迪”双雄为例,雅迪年销量约1300万台,占三分之一市场;爱玛近千万台;门店数分别超4万和3万。相比之下,销量百万左右、门店未过万的小牛九号,实在不够看。两者在高端领域的缠斗,不过是茶杯里的风暴。整个行业依旧由低价、渠道、刚需主导。

这背后折射出残酷的现实:智能化、高端化对两轮电动车而言,实在无关紧要。一方面,当下九号与小牛的智能化程度并未形成断层领先。刷卡解锁、APP互联、智能防盗等功能,传统厂商通过供应商也能实现。至于自动泊车、寻车等,更像为溢价而生的花哨功能,主要提供情绪价值。市场看来,越智能的车溢价越多,越难让大众消费者买单。原因很简单:相比汽车、摩托车、自行车,电动两轮车是过于纯粹的代步工具。

以下属个人暴论,姑妄听之:汽车有汽车文化,自行车有骑行文化,摩托车有机车文化,但我国3.5亿辆电动两轮车,却没有“电瓶车文化”。许多人将文化归因于改装,故小牛九号预留改装空间。但改装只是结果。真正赋予出行工具文化属性的,是“旅行”。汽车驰骋最美公路,自行车环太湖,摩托车跑山——即使多数人只在城市穿梭,这些工具仍承载着“诗和远方”的梦想。广告中常现此类画面:空镜、孤独行驶的车辆、低沉文案、激昂配乐,结尾处骑士眺望远方,黑屏打上slogan。它们都在营造“在路上”的氛围,而这恰恰不能是“在上班路上”。因为文化的营造,往往与谋生背道而驰。所谓“在路上”,传递的是逃离枯燥生活的渴望——逃离工位、打卡、生意、辅导功课、催婚、甲方压榨、琐碎。

这一切,在电动两轮车上天然缺席。你不会看到雅迪爱玛驰骋进藏公路,也不会见到小牛九号丈量世界经纬。从诞生起,它的使命便被锁定:便捷高效地从A点抵达B点——从家到公司,从菜市场到学校,从快递站到单元门。它是生活本身,而非生活的诗意注脚。这也注定了两轮电动车的高端化是无根之水,一桩小而美的生意。或许它毫无浪漫可言,市场狭小、天花板低矮。但正是这样的两轮车,支撑起千万普通人的生活,在每一个清晨与黄昏,成为社会运转的毛细血管。给予使用者生活中的小确幸,又何尝不是一种浪漫?或许,最适合两轮电动车的,正是这样一曲《凡人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