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0亿美元,这是美国宇航局估算能够实现人类登陆火星的预算规模。这笔钱足以买下1.36个阿里巴巴(市值约3670亿美元)、3.5个NBA联盟(估值1400亿美元)、建造100座Apple Park(每座50亿美元),或者购买1400亿杯单价3.5美元的咖啡。然而,如此庞大的资金,如今仅够OpenAI建造一座名为Stargate的AI数据中心。
然而,这可能仅仅是序幕。业内人士透露,OpenAI的野心或许是这一数字的十倍。xAI、Meta等科技巨头纷纷斥巨资投入AI数据中心,全球范围内掀起一波基建狂潮,各方都在押注这个全新的万亿级市场。但在热潮背后,我们不禁要问:这么多钱,究竟流向了何处?
本文将深入剖析AI数据中心背后的资本支出构成。数据中心由哪些核心部分组成?上下游的主要玩家有哪些?资金具体如何分配?有趣的是,翻阅各大机构报告后,我们发现各家预算估算大相径庭,究竟谁更接近真相?更有甚者,由于地面电力紧张,数据中心被迫“升空”,原因何在?在AI泡沫论甚嚣尘上的当下,资本为何依然狂热涌入?
先来看今年10月15日美国银行对下一代AI数据中心的成本分析。
我们将数据中心的支出划分为四大类:IT类设备、供电设备、冷却设备以及工程建设。为便于横向比较,我们统一以每吉瓦(GW)为计算单位。
首先是与计算直接相关的IT类设备,涵盖服务器、网络和存储三大板块,其中服务器占据绝对大头,每GW大约需要375亿美元。
服务器内部集成了CPU、GPU、内存、主板等核心元件,通常由原始设计制造商(ODM)直接供货,例如工业富联等。这些ODM从英伟达、AMD等芯片设计公司获取服务器设计标准,并制造整机,直接供应给Oracle、Meta、亚马逊等超大规模客户。
ODM占据了服务器市场46%的份额,而中小企业若需采购服务器,则需转向戴尔、超微、惠普等原始设备制造商(OEM)。
网络方面,每GW需要约37.5亿美元的网络设备,主要玩家包括Arista、思科、华为、英伟达等。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英伟达在网络设备市场占比仅5%,但业界普遍认为,英伟达的InfiniBand虽然成本更高,但其低延迟、无丢包的特性,使其更适配AI数据中心的需求。
最后是存储设备,即硬盘,每GW需要19亿美元。主要厂商包括三星、SK海力士、美光、希捷等。将上述三项相加,IT类设备每GW总支出高达431.5亿美元,成为数据中心投资的重中之重。
2018年,亚特兰大一座数据中心遭遇网络攻击,导致法院、警察局、机场等城市服务瘫痪。攻击者除用勒索软件锁死数据外,还做了一件事:入侵冷却系统。
冷却系统失控后,环境温度飙升至100华氏度(约37.8摄氏度)以上,大量芯片受损。黑客甚至将服务器与冷却系统的控制权作为“人质”,索要51000美元比特币。
此后,针对冷却系统的攻击愈发频繁,手法也层出不穷。这个故事警示我们,冷却系统对数据中心至关重要,尽管其建造成本仅占总预算的3%。
随着全球AI算力需求指数级增长,传统风冷技术已难以满足高密度设备的散热需求。对于英伟达GPU而言,散热能力甚至成为制约算力发挥的核心瓶颈。因此,液冷正从备选方案变为数据中心的必需品。
对于配备液冷系统的数据中心,冷却设备主要包括冷却塔、冷水机组、冷却分配单元(CDU)和机房空气处理机组(CRAH)。要承担1GW的散热,它们分别需要支出0.9亿、3.6亿、4.5亿和5.75亿美元,总计14.75亿美元。
冷却设备供应商分散于各环节,数量众多,其中维谛、江森自控、世图兹和施耐德等是该领域的主要玩家。
再来看看核心基建的电力部分。供电设备主要分为应急备用的柴油发电机、负责配电总控的开关设备、保障不间断供电的UPS、以及向各机柜配电的母线槽及其他配电设备。
美国银行报告显示,典型柴油发电机每兆瓦(MW)成本为40万~55万美元,加上燃料箱、燃料泵和安装费用约35万~50万美元,因此每MW发电机总成本约为80万美元。要提供1GW电力,应急发电机需花费约8亿美元。
但在我们的嘉宾看来,实际成本远高于此,原因在于冗余性设计。
徐熠兴(Ethan Xu)
前微软能源战略经理,前突破能源科研总监:
若IT设备功耗达到1GW,通常需要配置超过1GW的柴油发电机。主要原因在于保障冗余性。一些对可靠性要求极高的数据中心,柴油发电机的配置量甚至可能达到算力需求的两倍。例如,若数据中心为1GW,则可能需要配备2GW的柴油发电机。
在柴油发电机市场,主要玩家是卡特彼勒,康明斯和罗尔斯·罗伊斯紧随其后。
除此之外,1GW数据中心还需要6.15亿美元的开关设备、9.85亿美元的UPS和3亿美元的配电设备。这些电气设备的主要玩家是施耐德、维谛和伊顿。
整个供电设施的总花费约为每GW 27亿美元,仅为IT设备的1/13,看似颇为经济。
然而,在美国,电力供应已成为众多数据中心的核心瓶颈,这一点我们将在后文详述。我们先完成支出拼图,看看最后一项:工程建设。
工程建设费用包含建筑成本、安装费用、总承包商费用等,每GW预计花费约42.8亿美元。
合计下来,建成1GW数据中心的总支出约为516亿美元,其中IT设备占比高达84%。以此推算,OpenAI 10GW的Stargate项目总投入将达5160亿美元,与官方宣称的5000亿美元非常接近。
但在查阅各类研报时,我们发现一个有趣现象:不同机构给出的数据差异巨大。以Stargate为例,各家估算的预算甚至相差2000亿美元。这是为何?我们应如何看待这些计算分歧?
先看几家机构的预测:
Bernstein 11月1日报告:每GW AI数据中心成本约为350亿美元,且各项支出占比与美国银行不同。例如,IT设备(GPU、网络、CPU、存储)总占比为56%,远低于美银的84%。
Barclays Bank 10月底报告:每GW支出为500~600亿美元,其中65%~70%用于计算与网络。
Morgan Stanley 8月模型:1GW成本为335亿美元,计算设备占比41%,其余59%用于电力、冷却等基础设施。
为何预测相差如此悬殊?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所采用的芯片型号不同。
美国银行的计算基于英伟达今年9月发布的Rubin架构芯片(预计2026年底上市);而Bernstein和Morgan Stanley基于2024年3月发布的Blackwell架构。
徐熠兴(Ethan Xu)
前微软能源战略经理,前突破能源科研总监:
Bernstein估算的GPU成本为136.5亿美元,而美银对未来数据中心的GPU成本估算为375亿美元,仅此一项每GW就相差200多亿。这是最大的差异来源。
可见,各家估算的最大变量在于芯片价格,每GW相差高达200亿美元,而供电、冷却等其他设施的成本差异不大。这也侧面印证了,黄仁勋的下一代芯片又将迎来涨价。
新的“黄氏数学”认为,一座1GW AI数据中心总成本为600~800亿美元,甚至高于其他机构预测,其中“计算成本”(即英伟达潜在收入)高达400~500亿。
徐熠兴(Ethan Xu)
前微软能源战略经理,前突破能源科研总监:
我认为老黄的预测可能更准,毕竟他清楚自己的定价策略。他算过能耗,也清楚自己希望定什么价,能赚多少。
第二个原因,是计算范围不同。
徐熠兴(Ethan Xu)
前微软能源战略经理,前突破能源科研总监:
美银计算的是数据中心建筑内部的成本,而Bernstein涵盖了整个数据中心园区,包括园区内的配电系统、涡轮发电机等。美银提到的发电机更像是备用电源的柴油发电机,而Bernstein的发电机则是燃气轮机,相当于自发电设备。
综合来看,我们的嘉宾认为,对于巨头们未来建设的数据中心,美国银行的预算可能更贴近实际,因此本期的预估主要依据美银报告整理。
前文提到,电力已成为数据中心的核心瓶颈。这就是为何在动画中,数据中心内外都配有发电机。实际上,电力方面还有一笔不小的隐形支出:电力投资。
我们曾制作视频和播客,探讨AI带来的用电荒及美国缺电的根源。一年半后的今天,情况仍未缓解。如今,巨头们为获取电力,不得不亲自投资建厂。
徐熠兴(Ethan Xu)
前微软能源战略经理,前突破能源科研总监:
OpenAI及其合作伙伴(如Oracle)需设法在电网上创造新的容量。如今,许多科技公司不得不自行建设发电机、发电站、变电站及部分配电设施,甚至修建短距离输电线路以满足自身需求。为一个10GW的数据中心配套发电厂,可能还需增加120~200亿美元的成本。
因此,AI数据中心的大规模建设,意外带火了曾被视作“夕阳产业”的电力股GEV,其燃气轮机订单已排至三年后。
谷歌曾斥资30亿美元改造宾夕法尼亚州的两座水力发电厂,以换取3000MW电力,相当于每获取1GW需投入10亿美元,且这仅是改造费用。马斯克为Colossus2项目,也收购了一座发电厂。
徐熠兴(Ethan Xu)
前微软能源战略经理,前突破能源科研总监:
数据中心抢电现象非常激烈。有分析师认为,像GE这样的公司具备溢价能力,购买1GW发电机可能需要25亿美元,这可能是较高估算,我认为用20亿美元差不多,即资本支出为20亿。
这里产生一个问题:数据中心已有应急发电机,为何不直接用它们供电?
徐熠兴(Ethan Xu)
前微软能源战略经理,前突破能源科研总监:
应急柴油发电机与大型天然气涡轮发电机有本质区别。柴油发电机是作为备用电源设计的,其组件针对高功率、短时爆发优化,无法承载24小时全天候运行。而天然气涡轮发电机专为常年持续运行设计。此外,柴油成本更高,通过管道输送的天然气发电,每度电成本仅为柴油发电的1/3至1/8。
因此,当前数据中心建设卡在了电力获取环节。美国电网无法提供足够功率,天然气涡轮发电机又供不应求,由此催生其他解决方案。例如,燃料电池日益受欢迎,甚至巨头们被“逼”上了太空。
谷歌最近宣布,计划在2027年将数据中心送入太空。主要原因是,太空中利用太阳能发电的效率可达地球的8倍,且可避免夜间无法发电的问题,堪称免费且无限的能源。此外,太空真空环境可利用辐射散热,降低冷却系统需求。
除谷歌外,微软、亚马逊及马斯克的SpaceX也开始了相关探索。那么建设太空数据中心又需多少资金?LinkedIn上有人预测,目前建设一座1MW的太空数据中心(含发射费)成本约为3550万美元,折合1GW则需355亿美元。
这似乎并未比地面昂贵太多。关于太空数据中心的可行性、挑战与机遇,我们将在未来单独探讨。
既然建设AI数据中心耗资如此巨大,且市场充满泡沫质疑,为何基建热潮不减?在我们采访的嘉宾看来,主要原因有二:第一,投资不足的风险远大于过度投资。
徐熠兴(Ethan Xu)
前微软能源战略经理,前突破能源科研总监:
多数公司已意识到,投资不足比过度投资风险更大。原因在于,谁能最先获得最优AI模型或AGI,谁就可能占据较大市场份额,其他公司的生存空间将迅速被压缩。而过度投资的风险是有限的:无非是多买了地、电、房,建了数据中心。若发现买多了,可内部消化提升效率,或租赁给他人,甚至转售土地和电力,风险总体可控。
第二个原因在于,只要有算力,科技公司总有办法用掉。
王辰晟
前特斯拉供应链总监:
硅谷有句话:Bill will always eat Andy。只要有基础设施和硬件,服务商总有办法用掉算力。本周早些时候,OCP Meta的人提到,他们目前的GPU仅用于内部AI(如Instagram或Facebook的内容筛选),就已消耗大量算力。即便有多余闲置算力,用于内部成本优化也完全可行。所以主流公司并不担心过度投资。
因此,尽管市场质疑AI存在过度投资,巨头们仍疯狂涌入。最后一个问题:上万亿美元的需求,资金从何而来?
Bruce Liu
美国Esoterica Capital(济容投资)首席执行官兼首席投资官:
资金主要来自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自有资金——自己赚的钱再投入,自己借贷再投资。背后则依赖公开市场,即美国投资级或高收益级债券市场。此外,还有新兴的美国影子银行,即私募信贷。拆解来看,正是这些主要融资渠道支撑起整个AI基建热潮。这在历史上并非首次。只要AI能盈利,作为全球增长驱动力,资金问题无需过度担忧。
这场看似疯狂的投入,本质上是一场关于“谁先抵达未来”的博弈。或许这条路充满风险,但对巨头而言,“缺席”的代价远比“投资错误”更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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