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汽车德国工厂关闭：黄金时代终结，电动化转型遇阻

曾被誉为“德国制造”典范的大众汽车，如今也难逃困境。成立88年后，大众首次关闭了位于德国本土的工厂——德累斯顿工厂。这座坐落在易北河畔的透明工厂，在运营24年后，于12月16日送走了最后一辆下线汽车。随着夕阳西下，工厂的玻璃幕墙与暮色交融，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德累斯顿工厂通体玻璃结构，承载了大众汽车的雄心壮志。2002年，大众投资1.87亿欧元建造此厂，旨在生产高端车型辉腾，并让客户近距离观摩装配过程。之后，被视为电动化转型希望的ID.3也曾在此生产。然而，无论是辉腾还是ID.3，都未能助力大众实现突破，成为成功的支柱。

让德国人忧心忡忡的，不仅仅是关闭一两座工厂。在德累斯顿工厂关闭前一年，大众汽车便遭遇多重困境：在中国市场激烈竞争，美国加征高额关税，欧洲电动化转型成本飙升，且全球主要市场销量全面下滑。作为德国最大的工业雇主，大众支撑着众多地区的经济命脉。在总部狼堡，近半数居民依赖大众生活。人们担心，这座德国汽车工业的象征，是否会步底特律的后尘。

大众汽车德累斯顿工厂外景（图片来源：The New York Times）

01 大众告别黄金时代

大众汽车CEO托马斯·舍费尔坦言，关闭德累斯顿工厂并非草率决定，但从经济层面看，“这是绝对必要的”。

根据三季度财报，大众集团营收803.05亿欧元，微增2.3%，但营业利润由盈转亏，亏损达12.99亿欧元，而上年同期为盈利28.33亿欧元，相差逾41亿欧元。

三季度净亏损10.72亿欧元，较去年同期净利15.58亿欧元骤降168.8%，为五年来首现季度亏损。前三季度净利润同比大跌61.5%，仅34亿欧元。

大众预计2025年汽车业务净现金流将趋近于零，这迫使其收缩投资。本月初，集团将未来五年投资计划从1800亿欧元削减至1600亿欧元。

寒意已传导至管理层。据德媒报道，大众集团董事会今年可能无缘年度奖金。

根本问题在于，消费者对大众品牌的热情降温。

在北美关键市场美国，自2025年4月3日起，进口汽车被加征25%关税，严重冲击大众营收。

受关税拖累，三季度北美销量24.69万辆，同比锐减9.8%。鉴于关税短期内难取消，大众预计全年将因此损失50亿欧元。

欧洲本土同样艰难。过去四年，大众欧洲销量减少200万辆。能源成本高涨，工会坚持劳务条款，导致德国本土生产成本持续攀升。

作为欧洲电动化最激进的车企，大众在本土转型却步履蹒跚。与中国不同，欧洲转型缓慢，大众投入巨额合规、研发和工厂改造费用，却未见相应回报。

一季度，大众计提6亿欧元准备金，以应对可能因未达欧洲碳排放目标而面临的罚款，这直接削减利润。低利润电动车销量增长，进一步摊薄盈利，上半年营业利润同比大降33%至67亿欧元。

02 “来自中国的支票不再”

在全球最大市场中国，大众压力尤为沉重。CEO奥博穆坦言，大众“未来不再有来自中国的支票了”。

大众在华销量从2019年峰值423万辆跌至2024年约290万辆，降幅超30%。今年前10月，累计销量211.9万辆，同比下滑8.4%。

目前，大众在华业绩仍高度依赖燃油车。今年前三季度，197万辆销量中，燃油车占95%，新能源车仅5%。

然而，这与当前中国消费者的偏好严重脱节。10月，新能源渗透率首次突破50%。车百会理事长张永伟预测，2026年新能源销量将达2000万辆，渗透率约57%，2030年或超70%。

大众电动车难以赢得青睐，根本原因是国产车凭借高性价比令其相形见绌。以ID.3为例，定价偏高，配置却不及竞品。

如今中国消费者购车愈发挑剔，不仅追求基本出行，更期待“一步到位”的配置：座椅加热通风、超快充、高阶智驾。而ID.3起价12万，却并非标配这些功能。

与同价位国产新能源相比，ID.3在马力、零百加速、充电功率和智驾体验上均不占优。

近期，ID.3因“异常刹停”引发争议。有车主反映，9月驾车进入隧道时，车辆无故自动刹停，后车避让不及追尾，导致车尾严重受损。

事故后，厂商和4S店称系统正常，仅愿补偿三次保养。车主认为车辆存在安全缺陷，指责厂家处理方式极不负责。

此外，ID.3还面临大量投诉。第三方平台显示，近半年投诉超100条，涉及动力电池故障、车机黑屏、突然加速无法刹车等问题。

消费者反馈表明，大众纯电车型尚未打动中国用户。销量不佳，也动摇了南北大众的信心。

据媒体报道，多位大众内部人士透露，南北大众纯电销量占比低，毛利率不及燃油车，因此对电动化跟进意愿不强。

尽管挑战重重，大众仍全力推进变革。在中国，至2027年将推出超20款新能源车，2030年各品牌在华纯电车型将达约30款。

德累斯顿工厂的关闭，是大众在全球市场剧变下的创伤。当“德国制造”光环难以掩盖电动化、智能化短板，当规模成本控制不敌地缘政治冲击，大众必须从思维到体系彻底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