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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时代的“泡泡共同体”:从信息茧房到共生共存

在信息茧房、过滤泡、回音室等概念成为解读数字社会的热门话题时,我们似乎陷入了一种单向度的批判视角——将个体的数字生存状态简化为封闭与隔绝,将算法推荐机制视为信息牢笼的构建者。然而,这种旁观者视角的批判忽略了数字共同体在现实中的多种互动形态,以及个体在算法环境中的主动建构与被动适应的辩证关系。或许,“信息蜂房/巢”的提出正是为了揭示这个困境。

“茧房”隐喻再探索:数字时代的“球域三态”

如果将视角稍微拉远,我们会发现“信息茧房”等概念共享着一个有趣的视角,即它们试图构建一个经验性的“地方”,更准确地说,是一个“球域”空间。德国哲学家彼得·斯洛特戴克提出了“球域三态”,认为人类的一切共存形式可以划分为气泡(Blasen)、球体(Globen)与泡沫(Schaum)三种形态。其中,气泡是最小的共存单元,象征着亲密的二元关系;球体是规模化的气泡,象征着宏大而封闭的共同体;而泡沫则是复数气泡的聚合,象征着开放而脆弱的社会形态。这三种形态在现代社会中相互交织、共同作用。

数字时代的“泡泡共同体”:从信息茧房到共生共存 信息茧房 泡泡共同体 算法骄纵空间 认知迷航 第1张

在数字空间,气泡对应着个体的“私人信息领域”,球体对应着“算法加持的群体圈层”,而泡沫则是某种“聚合共同体”的组织形态。这一视角为我们重新反思“信息茧房”等概念提供了一个“复数”的维度:数字共同体的性质并非是封闭茧房,而是群体的泡沫聚合。

算法“骄纵空间”:数据资本主义的代谢系统

但是,“泡泡共同体”并非总是光鲜亮丽。气泡既具有一定的自主性和保护性,同时也脆弱且充满迷惑。气泡并非凭空产生,而是植根于算法技术与资本逻辑共同构建的“骄纵空间”中。算法通过个性化推荐、行为数据捕捉、认知偏好强化等,为用户构建了一个“高度减轻负担”的信息环境,这便是算法“骄纵空间”。

算法骄纵空间的形成依赖于“过滤-黏合-循环”三重机制的作用,既为用户提供了认知舒适区,又将其纳入数据资本主义的代谢系统,最终催生了寄生性结构。这种机制既为用户构建了认知免疫空间,也通过用户的行为数据加固了气泡的边界。

比“茧房”更堪忧:信息海洋中的数字迷雾与认知迷航

对于“信息茧房”的破局,常见的观点是认为只要打破封闭,就能实现认知开放。然而,比“信息茧房”更难突破的是“认知茧房”,比“信息隔离”更根本的是“认知固化”。在数字时代,个体的“认知迷航”并非源自缺乏信息,而是缺乏方向。这就如同生活在蜂巢里的蜜蜂,需要依靠太阳罗盘、感官地标和地球磁场等才能不迷方向。

随着数字信息的生产与传播成本急剧下降,个体需要通过选择性信息接触来筛选信息。然而,在算法骄纵空间里,同时还弥漫着数字迷雾:碎片化的信息推送、情绪化的内容渲染、虚假信息掺杂等,让个体失去对信息的判断力和对方向的把控力。

“复数”的必要性:“泡泡共同体”的异质性共存

泡泡共同体的具体形态是由无数个个体或群体的信息气泡通过脆弱连接形成的复数共存系统。这个聚合体既非完全封闭的“水晶宫”,也非彻底开放的“信息原野”,而是呈现出隔离式共存、对抗性连接、免疫性接触的独特本质。我们不能简单地否定其形式,而更应该思考如何优化。

斯洛特戴克认为,球域的进化并非通过消灭边界来实现,而是通过“转载”的方式——即吸纳异质物,重构边界,实现免疫与开放的辩证平衡。基于这一思路,我们可以从算法干预、球体再气化、社会工程三个层面考虑泡泡共同体的进化路径。

(一)算法干预:注入“异质菌”,进行“球域转载”。(二)球体再气化:将固化球体转化为可渗透的气态。(三)社会工程:明确行动者的责任义务并共同努力。

结语:一个普通用户的个人观点

对于数字生活,我们不能再期待一个稳定均质的传统形态。在智能社会加速演进的今天,“如何与其他泡泡共存”而非“如何打破泡泡”成为更迫切的命题。

本文尝试提出“泡泡共同体”这一核心概念,旨在补充在传统封闭茧房的认知框架之外,数字时代群体间异质性共存的辩证关系。在泡泡组成的共同体里,隔离与连接并存,对抗与合作交织,封闭与开放辩证。

数字时代的“泡泡共同体”:从信息茧房到共生共存 信息茧房 泡泡共同体 算法骄纵空间 认知迷航 第2张

方师师《过滤泡》译者、上海社科院新闻研究所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