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变得像普通电动车了。”看到Model Y新款车型后,有社交媒体博主如此吐槽道。
国庆节期间,特斯拉在美国发布了两款“新车型”——Model Y和Model 3标准版。前者起售价3.999万美元,后者为3.699万美元,各自将车系起售价拉低了5000和5500美元。
较高的价格一直被视作特斯拉的弱点,新车瞄准的是“对价格敏感的消费者”。然而,外界对这些廉价车型并不乐观。
以Model Y标准版为例,这款车进行了全面减配,取消了前后贯穿式车灯、车内氛围灯、方向盘电动调节、后排娱乐屏幕、全景天窗等,座椅面料改用织物,连早已普及的后视镜电动折叠也回归了手动。
此外,Model Y标准版甚至移除了特斯拉Autopilot自动驾驶辅助系统。车主若想体验特斯拉的智能驾驶功能,需额外支付8000美元选装FSD。
经过一系列削减,Model Y入门车型的售价仍接近4万美元。在美国市场,部分用户或许能接受这种操作。但与中国现有车型相比,新车依然不够划算;未来即便国产化,也与外界预期的20万元以下价格相差甚远。
国内消费者对Model Y标准版兴趣不大。在小红书、微博等平台,一些网友戏称这款车为“乞丐版”“铁皮屋”。
新车的褒贬不一,让特斯拉投资者的心情起伏不定。
本月初,特斯拉被曝光即将推出廉价Model Y后,股价单日上涨超过5%。但新车上市次日,特斯拉股价暴跌4.45%,市值蒸发650亿美元,抹去了前一日的涨幅。
不难看出,资本市场在几天内态度大变,直接原因是新车缺乏亮点,价格又不具吸引力,很难打动消费者,尤其是中国消费者。
但相比短期的市值波动,特斯拉更深层的问题或许是,停滞已久的产品创新,依旧没有回暖的迹象。
十多年间,从最早的Roadster、Model S/X,到后来的Model 3/Y,特斯拉凭借产品创新不断突破汽车行业的认知边界。特别是Model 3/Y,改变了纯电动车的产品定义、技术选择和制造方式,成为全球销量最高的新能源车,并被各大车企效仿。
但时至今日,特斯拉最“新”的Model Y,也已是六年前的老车型了。六年间,中国厂商迅猛发展,各类车型百花齐放,特斯拉却仍靠单一爆款支撑市场。
相比推出“乞丐版”的小修小补,始终围绕Model Y打转的特斯拉,急需一款突破性产品,以应对中国品牌的持续追赶。这不仅需要马斯克将更多精力投入特斯拉汽车业务,也要求特斯拉重塑创新机制,改变“一人公司”的文化基因。
在“一人公司”问题上,马斯克和娃哈哈创始人宗庆后具有相似之处。
一方面,两人凭借手中股权和积累的卓越功绩,对公司事务拥有绝对影响力,并得到员工和股东的广泛认可。
另一方面,两人都推出了爆款产品,为公司奠定基础,却未能更进一步,推出新的创新产品。
近乎“一言堂”的治理机制和公司文化,是阻碍公司产品创新的主因。两人都是各自公司的支柱,却也无形中设定了上限。
如今,宗庆后离世后,娃哈哈陷入股权和管理层动荡,更无暇顾及真正产品创新。相比之下,马斯克和特斯拉的股权清晰、公司治理结构高度专业化,改变的难度较小;真正挑战在于,马斯克能否放下自我、退后一步,给予员工更大发挥空间。
如何在有限空间内施展巧思,让Model Y呈现更多新意,是今年以来特斯拉汽车业务的主要挑战。
特斯拉的答案是,在中国市场“加长”,在美国市场“降价”。
8月下旬,特斯拉在国内推出Model Y L,与2025款Model Y后轮驱动版相比,长度增加179毫米,高度增加44毫米,轴距增加150毫米。
近两个月后,特斯拉又推出Model Y标准版。如前所述,这是一款大幅减配的入门车型,旨在千方百计降低价格,即使牺牲用户体验也在所不惜。
中美是特斯拉前两大市场,贡献大部分销量。针对这两大市场,特斯拉对Model Y分别进行了加法和减法,试图吸引更多细分用户。
然而,受限于Model Y的车型框架,两款“新车”的调整空间有限。
Model Y L主打三排六座的大空间,与国内厂商的同类产品竞争。但Model Y本身只是两排五座SUV,还采用挤占车内空间的溜背设计。改为三排六座后,Model Y L的第三排座位空间局促,为保证头部空间,坐姿明显偏低,长途乘坐舒适性欠佳。
对比同价位的理想i8、乐道L90,Model Y L的长宽高和轴距全面落后。至于车内“装修”,更是被远远甩开。
一款车的尺寸上限,在立项之初就已确定。Model Y定位中型SUV,这决定了它即便加长,也难以在空间上与定位中大型、大型SUV的竞品相比。
至于Model Y标准版,特斯拉大幅减配的本意是尽可能便宜。它砍掉了大量Model Y原有配置,甚至连车头特斯拉车标都省去,终于挤出了5000美元的降价空间。
但车企如何推出廉价车型、开拓经济型市场,中国车企已探索出可行路径——推出专门品牌或产品线。蔚来萤火虫、小鹏MONA等,大多采用这一方式。这可以从底层降低成本,并将重点放在消费者感知较强的部分,如外观、内饰等。
相比之下,特斯拉基于Model Y推出廉价版,取消了不少隐形配置,但可见可触的配置也削减很多。这不是最巧妙的产品策略。
即便如此,Model Y标准版的售价仍接近4万美元。在几千美元就能买二手车的美国市场,4万美元的新车显然不够经济实惠。
价格难以下探的原因之一是,Model Y标准版无法脱离整个车系的产品技术框架和供应链体系,要想节省成本,只能这里减少一点、那里降低配置,而非彻底重构、重新设计,采用更廉价的整体方案。
Model Y的小改款,吸引力有多大,从销量上可窥见一斑。
今年第三季度,在美国政府大额购车补贴9月底终止等因素刺激下,特斯拉全球交付量达49.7万辆,同比增长7%,创历史新高。但在中国市场,不到17万辆的销量,较去年同期的近17.6万辆有所下滑。
倘若只靠Model Y家族的微调,特斯拉想维持增长,尤其在中国市场的增长,只会越来越难。
Model Y诞生后的6年里,特斯拉始终未能推出新爆款,关键原因之一是,马斯克过于分散精力,被大量特斯拉之外的事务占据。
从2022年起,马斯克将越来越多时间花在特斯拉之外:收购Twitter(现名X)、创立xAI,推进SpaceX的火星计划,还涉足人形机器人。
在这些新项目中,破坏力最大的当属马斯克牵头成立DOGE,深度介入美国政坛,甚至搅动欧洲局势。这场投机最终以失败告终,一度导致特斯拉在多个市场销量暴跌。
更大的问题是,身兼多职的马斯克,一旦无法将大部分时间留给特斯拉,这家公司的创新能力就会急剧下滑。
马斯克可说是特斯拉最重要的产品经理。2008年起,他与亲自招募的首席设计师弗朗茨·冯·霍尔茨豪森合作,完成了从Model S到Model Y的“S3XY”全系车型设计。
两人的合作关系类似苹果公司的乔布斯与艾维。不同之处在于,马斯克的控制力更强,而冯·霍尔茨豪森负责将他的想法落地。
《华尔街日报》在2024年初的一篇报道中,称冯·霍尔茨豪森为“将马斯克的梦想变为现实的特斯拉设计师”。作为设计总监,他将马斯克有时模糊的想法转化为物理线条、表面和车辆轮廓。“我的工作就是把寥寥数语转化为丰富内涵。”他说。
在两人的带领下,特斯拉以充满未来感的Model S席卷全球汽车界,并通过后续车型,持续影响新能源车的设计元素和理念。
同样在这篇报道中,《华尔街日报》披露,多年来,马斯克几乎每周五都会去冯·霍兹豪森办公室,回顾团队最新想法。但后来,由于马斯克要兼顾更多公司,特斯拉总部迁至得克萨斯州,他的到访频率降低了。
马斯克不再密切关注的后果是,如今特斯拉Model Y销量虽好,但无论是设计、配置还是技术含量,都远不及当年Model S的惊艳,也不具备引领全行业的绝对实力。
过去几年,特斯拉也推出了一些新车。作为执行者,冯·霍尔茨豪森在马斯克心不在焉的情况下,并未拿出新爆款。
2019年底亮相的电动皮卡Cybertruck,首秀非常惊艳,首周获得25万张订单,累计订单超100万。然而,受售价高昂、配置缩水等因素影响,Cybertruck实际销量远低于预期。据科技媒体The Verge测算,Cybertruck年销量可能在3.5万~5万辆区间。
与之类似的是电动半挂卡车Semi,同样高开低走。这款车发布于2017年,原计划2019年投产,但多次推迟,2022年推出“量产版本”,目前仅在美国交付数十辆。
外界最关注的廉价车型Model 2,始终难以亮相。今年6月,路透社援引多位知情人士透露,今年初马斯克亲自叫停Model 2项目。马斯克随后公开否认。
至于特斯拉今年重点投入的Cybercab,取消了方向盘和踏板,设计非常激进,预计2026年量产,年产能高达200万辆。但它不面向普通消费者销售。
外界很难判断马斯克对这些产品的投入程度。但在马斯克分心的几年间,特斯拉的一系列新品都未能重现昔日辉煌。
另一方面,Model Y的持续热销,让特斯拉缺乏突破自我的动力和决心。
过去几年,Model Y经历多次迭代,也有了L和Standard等细分型号,但万变不离其宗,都未突破Model Y的旧框架。同时,通过本地化生产,这款车成本不断下降,贡献了巨额利润。
在此情况下,特斯拉更倾向于小修小补,尽可能榨取更多销量和利润,而非另起炉灶、打造新爆款。而Cybertruck等新品的挫败,也让特斯拉进一步强化了这一策略。特斯拉曾是全球新能源车企的模仿对象,如今却失去了定义行业走向的魔力。
如今的马斯克和特斯拉,与几年前的宗庆后和娃哈哈颇为相似。
两人身处不同行业,但都掌控着一家领先企业,也都凭借创业期的成就和手腕,将公司牢牢握在手中,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变成了“一人公司”。
Model Y在2023年和2024年成为全球最畅销单一车型,超越昔日霸主卡罗拉。同时,它的全球平均售价约为卡罗拉的两倍。这一横扫全球的热销车型,为特斯拉公司和投资人带来了非凡回报。
可以说,只要Model Y持续成功,马斯克的地位就无可动摇。
但当一家公司创始人拥有无与伦比的影响力和控制力,同时手握长期摇钱树爆款,公司的深层矛盾往往会累积,直至爆发。
商业世界的一个常见现象是:被过往成功和内外赞誉包围的创始人,总会不自觉地沿旧路前行,期望将现有蛋糕做大,而非创造新蛋糕。他们在公司内部一言九鼎,变革意愿弱,听不进建议,直至企业遭遇严重困难,才幡然醒悟。
反映到经营上,突出表现之一是,他们都拿不出面向未来的新品,甚至不做技术和产品储备。
创始人过于强势、抑制创新的普遍难题,特斯拉也可能面临。
马斯克和特斯拉尚未遇到严峻挑战。但特斯拉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主要靠“纯电中型SUV”这一细分车型支撑,其未来路线图上没有全新车型,甚至没有新的SUV细分型号。
相比之下,中国新能源车企的综合实力虽不及特斯拉,但大多在探索多品牌、全车型覆盖、多能源形式和多补能方式。
拥有强势创始人的企业,要想打破创新乏力局面,首先需要创始人自我革新,从战略、文化、管理方式等方面主动改变。
相比宗庆后和娃哈哈,特斯拉相对幸运的是,马斯克依然掌舵公司,并开始将更多精力转回特斯拉,声称要恢复每周七天、全天候工作,睡在会议室、服务器机房和厂房里。
一个不再四处奔波的马斯克,是特斯拉创新引擎重新全速运转的基础。
不过,特斯拉在产品创新上,仍可说是马斯克的“一人公司”。他的认知、审美和兴趣,会从顶层影响整个公司产品走向。
“一人公司”极度依赖创始人的眼光、智慧和勤勉,而任何人都不可能全知全能,精准把握每波技术浪潮和商业机遇。就产品技术创新而言,特斯拉与其押注马斯克个人的灵光一现,不如押注于一套鼓励创新的企业管理机制。
与娃哈哈的传统治理模式相比,特斯拉作为美股上市公司,已有一套完善的企业治理制度,并受内外严格监管。例如,之前马斯克因言论不当,被迫辞去董事长职务。
只不过,马斯克现在遇到了和当年宗庆后类似的问题:长期以来的独断专行,以及对员工犯错的高要求,抑制了内部人才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进而拖累整个公司的产品技术创新。
在这方面,马斯克应多向硅谷科技巨头学习,主动放权,并给中层和基层提供更大容错空间。以特斯拉的资金实力、技术储备和人才基础,重新推出令行业震撼的新产品、新技术,并非难事。
不过,马斯克素以自我极大著称,而一个创新活跃的特斯拉,需要一个勤勉投入又克制自我的马斯克。马斯克能否突破自我,将很大程度上决定特斯拉能否找回创新魔力;而对于这位车界领袖而言,这恐怕比造出下一个爆款车型更令人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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