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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rasio兴衰启示录:资本狂潮下的亚马逊品牌收购聚合模式崩塌真相

Thrasio兴衰启示录:资本狂潮下的亚马逊品牌收购聚合模式崩塌真相 Thrasio破产 亚马逊品牌收购 资本泡沫 电商聚合模式 第1张

随着亚马逊品牌收购领域从资本追逐的热点滑落,Thrasio的破产始终是业界无法回避的焦点议题。

这家曾创下美国史上最快达到10亿美元估值纪录的企业,在巅峰时期掌控近200个亚马逊品牌,年收入超过10亿美元,最终却在资本泡沫与内部管理失控的双重打击下轰然倒塌。

一些人将其失败归因于“亚马逊品牌收购聚合”模式的根本缺陷,但事实却非如此。专注于亚马逊卖家工具服务的Threecolts成功融资2亿美元,Carbon6在整合软件公司后以2.1亿美元售出,这些案例证实收购模式的核心逻辑并无问题。真正摧毁Thrasio的,是前所未有的资本泡沫与极端市场环境下的激进运营策略。

2021年,亚马逊品牌收购赛道陷入疯狂,123亿美元资金涌入,其中75%为债务融资,超过100家平台争抢有限优质资产,将收购倍数从合理的2倍EBITDA推高至7倍,为品牌支付天价。2022年,泡沫破裂,融资额骤降至27亿美元,债务条款锁死流动性,恶性循环最终压垮了行业领头羊Thrasio。

在此次对话中,Thrasio联合创始人约翰・赫夫特首次以内部视角公开复盘,从地下室创业的初衷、宠物除臭剂品牌带来的关键转折,到4.5亿美元库存失误的崩溃瞬间,他揭示了这家亚马逊品牌收购巨头从崛起、狂热到陨落的完整内幕,也为仍在亚马逊生态中探索的从业者,提供了一份关于资本、速度与风险的深刻警示。

以下内容根据 Operators 与约翰・赫夫特的对话整理而成。

01 从地下室创业到行业标杆

提问:请详细介绍下自己和 Thrasio 吧?

肖恩・赫夫特:我是肖恩・赫夫特,Thrasio 的联合创始人之一。在亚马逊品牌收购领域,Thrasio 绝对是最早进入、后来规模最大的参与者,在全球范围内都处于领先地位。

我们曾是美国历史上最快达到约10亿美元估值的公司,初始团队仅4人,挤在联合创始人卡洛斯的地下室中规划业务,短短两年半内,员工规模扩展到1600人左右。后来我因行业中常见的“强制离场”情况退出公司。我早年尝试过电视制片人但未成功,之后还涉足多种小生意,这些失败经历反而帮助我积累了从零开始构建业务的经验,为创办Thrasio打下了基础。

提问:Thrasio 最初是如何起步的?早期的目标是什么?

肖恩・赫夫特:最初我们处于“摸索阶段”。我和卡洛斯是邻居,他此前在一家Facebook广告代理公司工作,我曾担任他们的顾问,两人关系紧密。当时我们接触了许多依赖Facebook广告的电商从业者,他们常抱怨“担心亚马逊业务难以持续”,我们便思考如何解决这一问题。最初考虑过高档药房生意,还想过从阿里巴巴采购做滑雪镜品牌,尝试多个方向后均觉不妥。

后来突然顿悟:既然我们有能力筹集资金,与其从零创建品牌,不如直接收购现成的亚马逊业务?此时约书亚也加入团队。大约在2016年12月,我搜索“如何收购亚马逊业务”,发现当时市场几乎空白,资金投入极少,主要由退休会计师等个人涉足。我们原计划三到四年内收购10到20个品牌,构建一个稳健的投资组合,甚至开玩笑说想打造一种每周能三天去树林散步、顺便洽谈生意的悠闲业务模式,结果发展远超预期。

提问:Thrasio早期的收购并不顺利吧?是否有哪次收购成为关键转折?

肖恩・赫夫特:确实,我们的首个收购项目就失败了。当时试图收购一家曾业绩优秀但后来下滑的奶泡器企业,年营收从100万美元降至30万美元左右,收购后才发现,亚马逊算法一旦将产品打入“死区”,失败后便很难恢复以往状态。

随后收购的几家公司也只是中等成功,直到遇见一个宠物除臭剂品牌。我查看它的评论,发现全是自然生成,无虚假评价,产品图片虽像电子烟店般粗糙,但拥有大量如“产品拯救了我的婚姻”“打开产品闻到新鲜橙子味,就觉得这是金子般的味道”等好评。

当时该品牌年销售额约250万美元,制造商还不愿合作,我甚至表示如果搞砸了大家可以把我赶出公司。之后我们进行了一些调整,将瓶子从棕琥珀色改为亮橙色,打造富有创意的品牌形象,提出“闻起来像天堂”的口号,与史努比狗狗合作拍摄广告,吸引外部流量。后来又推出24盎司即用型喷雾,业务量立即翻倍。这个原本200万美元的品牌,在第二、三年实现了3500万到4000万美元的增长,成为整个行业的传奇故事,也成了Thrasio发展的关键火种。

提问:早期收购这些亚马逊品牌,成本大致是多少?当时行业竞争状况如何?

肖恩・赫夫特:早期收购倍数其实不高,平均约两倍。那时行业刚兴起,竞争极少。许多卖家如那个宠物除臭剂品牌的创始人,是从化学家姐夫那里获得配方,在车库灌装瓶子,仅想通过副业每月多赚1万美元,无能力经营300万美元规模的业务,也不知如何组建团队,因此我们能以相对较低成本收购。

当时我们还设计了创新的交易架构,约书亚虽外表不修边幅,但他是出色的筹款人和金融专家,能设计复杂交易结构,我则负责在会议室里向不太专业的卖家解释:一是你可以出售企业,二是交易大致如何运作,三是我们的合作方式。我们还承诺,只要商品在亚马逊平台上,尽职调查不会过于严格,且30天内就能让卖家获得资金,这也吸引了不少卖家。例如在拉斯维加斯的展会上,我们仅设了一个黑色展位,配上亚马逊黄色标志,写着“我们收购亚马逊业务”,就从该展会获得了9笔交易,因为当时无人涉足此领域。

02 资本狂欢中的疯狂扩张

提问:到2020年3月新冠疫情前,Thrasio 大约完成了多少笔收购?那时公司规模已经很大了吧?

肖恩・赫夫特:到2020年3月,我们大约完成了50笔收购。那时公司规模已急剧膨胀,最初在小镇上租的办公室月租金800美元,后来搬到可容纳60人的空间,结果扩建工程未结束就不够用了。我们还在纽约设立了金融卫星办公室,专司筹款和财务;休斯顿设立了运营卫星办公室,管理供应链和物流;盐湖城设立了新产品、广告营销办公室,负责品牌运营;甚至将亚马逊后端的一些业务部署到罗马尼亚和塞尔维亚,因为当地人力成本较低。这些办公室全在18个月内开设,一半由我亲自筹备。那时招聘也异常疯狂,每周大约新增7名员工,还有数亿美元的潜在收购项目在储备库中,招聘计划规模宏大,只待疫情后继续扩张。如今回顾,当时确实有些“盲目乐观”。

提问:新冠疫情对 Thrasio 产生了哪些影响?当时公司是如何应对的?

肖恩・赫夫特:疫情来临前,我就给高管团队发邮件预感会有重大事件发生,可能对公司造成严重破坏,但未引起足够重视。疫情爆发后,我们面临两个选择:放缓速度等待,或加速视其为潜在机遇。我们选择了加速,但也犯了些错误。疫情期间,我们参加类似繁荣秀的活动,是当时唯一的亚马逊品牌收购商或买家。但疫情后竞争迅速加剧,优质资产稀缺,收购倍数从2倍涨到有人为一些劣质品牌支付7倍。我们已筹集大量资金,有目标和计划,只能继续前进,努力保持优势。那时公司发展极快,后来巅峰时期,凭借不到200个收购品牌,实现了超过10亿美元的营收,相对估值在70亿到90亿美元之间。

提问:巅峰时期的 Thrasio 有多强大?营收和估值大概是多少?那时收购速度是否已快得惊人?

肖恩・赫夫特:巅峰时期的Thrasio,如今回想犹如“梦境”。我们凭借不到200个收购品牌,实现了超过10亿美元的年营收,相对估值约70亿到90亿美元,当时团队仅1600人左右,人均营收贡献极高,这在零售行业罕见。收购速度更是疯狂,最初计划三四年收20个,后来变成一月收三四笔,甚至有几次一周收两三笔。我记得有一次,总裁丹尼告诉我“一周内收购的品牌比之前半年还多”,团队几乎应接不暇,尽调、整合、运营所有环节都在赶进度,也为后续问题埋下隐患。

提问:快速扩张过程中,肯定会遇到许多外部挑战吧?例如亚马逊平台的风险、竞争对手的恶意操作?

肖恩・赫夫特:外部问题层出不穷,简直防不胜防。许多收购企业来自罗马尼亚、南非等地,这些地方商业道德标准远低于美国,有些企业依赖虚假评论支撑,卖家还会隐瞒实际销售情况、做手脚避税,我们需要收拾这些烂摊子。其他卖家会进行恶意竞争,例如我们有个枕头品牌是亚马逊枕头类目头号卖家,年销售额3700万,中国卖家会在两天内点赞700条带假蜘蛛的枕头评论,还会投诉我们的产品存在安全问题,导致亚马逊下架产品。

更夸张的是,亚马逊内部存在“灰色操作”,印度一名亚马逊员工年薪仅2.1万美元,其他卖家花费10万美元贿赂他,故意扰乱我们的商品列表两天,导致产品排名骤降,我们耗费大量时间才恢复。

亚马逊平台规则也很“严苛”,例如我们有款产品在欧洲畅销,突然收到安全违规投诉,恰逢亚马逊欧洲主要办事处关闭,Listing直接被下架50天,等重新上架,市场早已被竞品占据。如今回想,当时的亚马逊第三方市场,宛如“狂野西部”,充满不确定性。

03 失控与最终崩塌

提问:除了外部挑战,内部管理是否也出现严重问题?你之前提到的48万美元派对和4.5亿美元库存失误,能详细说明当时情况吗?

肖恩・赫夫特:内部管理的混乱,才是压垮Thrasio的“最后一根稻草”。先谈48万美元派对,当时公司想在墨西哥卡波举办业务发展派对,声称“拓展新合作”,结果我回来后才知预算竟达48万美元,计划租游艇、办巴哈卡车赛、放烟花、弄冰雕,场面极其奢华。我问团队“邀请了哪些人”,他们展示名单,40人中有35人已与我们业务往来,剩余5人是我的朋友,根本带不来新业务。我当时就说“这钱花得不值”,想调整方案,但定金已付,只能硬着头皮举办。如今回顾,这正是公司“挥霍无度、脱离业务本质”的缩影。

更严重的是4.5亿美元库存失误。我在卡波参加派对时,总裁丹尼突然来电,声音紧张:“我们犯了大错,库存管理出问题了。”原来品牌管理团队演练时,不慎将测试数据录入真实系统,供应链部门未核对就点击“确认”,结果超订了数亿美元货物。

最离谱的是,我们有个雨伞品牌,90%销量来自黑色款,2%来自粉色款,结果系统误订了10000个黑色款和10000个粉色款,粉色款根本滞销,后来只能靠低价促销清理库存,损失惨重。

那一刻我彻底清醒,公司已“失控”。我们犹如“边造飞机边驾驶”,扩张速度太快,却未建立完善制衡机制,缺乏严格审核流程、足够专业人才,甚至基础系统都未搭建好,行政失误、管理混乱,各种问题堆积,已到爆发边缘。

提问:事后反思,你认为Thrasio的问题,是商业模式本身缺陷,还是执行过程出错?

肖恩・赫夫特:后来我协助一家瑞典亚马逊品牌收购商,才逐渐明白,商业模式本身无问题,但我们的执行和当时外部环境未能匹配。若能在合适节奏下,以2倍左右倍数收购优质资产,借助技术做好运营整合,这模式本可成功。例如我们早期收购的宠物除臭剂、枕头品牌,都实现10倍以上增长,证明模式可行,且Threecolts、Carbon6等软件收购平台的成功,也说明“收购聚合逻辑”正确。但问题出在“速度”和“规模”上。

首先是扩张太快,每周整合三家企业,团队无时间消化,尽调愈发敷衍,购入许多不该买的品牌。例如有些品牌依赖短期促销支撑业绩,缺乏长期竞争力,我们也收入囊中。

其次是技术滞后,我们想自建运营系统,但进度缓慢,许多环节只能手动处理,导致错误频发,例如那次库存失误,就因系统不完善、人工核对缺失。

另一关键问题:我们未能打造具有“品牌权益”的组合。例如我们曾有个柠檬榨汁器品牌,是亚马逊销量第一,但中国卖家能以每件30美分低价竞争,因为我们未建立消费者品牌忠诚度,消费者只看价格,不看品牌,一旦出现低价竞品,市场份额就被抢占。反观高乐氏漂白剂,无论多少竞品,消费者都认这品牌,这就是品牌权益价值,而我们恰恰缺乏此类品牌。

提问:你退出后,Thrasio 状况如何?你如何看待亚马逊和FBA的未来?对行业从业者有何建议?

肖恩・赫夫特:我退出后未多关注Thrasio具体状况,只听行业朋友说,私募股权介入后,公司聘请一批无电商经验的咨询团队,盲目裁员、削减运营预算,导致许多品牌运营失控,后来申请破产。我认为它未来可能“收缩求生”,保留像安可橙这样有竞争力核心品牌,低价出售其他非核心资产,重组债务,将规模缩小到可控范围,例如回到拥有20个优质品牌、年营收5亿美元左右规模,这样反而更健康。

至于亚马逊和FBA的未来,我认为机会依然存在,毕竟用户基础庞大,美国有3.3亿到3.5亿人口,1.18亿是Prime会员,亚马逊的物流、支付体系也非常完善。但现在做亚马逊,比我们早期困难得多,靠信息差赚钱几乎不可能,需选择有差异化方向,例如有独特配方的清洁产品、除臭剂,或针对特定人群的食品,这些类目具有技术壁垒,能建立品牌权益,不易受低价竞品冲击。且别将所有鸡蛋放一个篮子,应同步布局独立站、社交媒体,降低对亚马逊依赖。

若给行业从业者建议,我认为核心是“理性”。别被资本泡沫冲昏头脑,别盲目追求规模和速度。如果目标是出售企业,就要“讲好故事,留出发展空间”,聚焦1-2个核心渠道,让业务结构清晰;突出品牌稳定性和增长潜力,例如“仅做美国市场,拓展欧洲可增长50%”。还要给买家留下改进空间,例如“有能力推新品但尚未行动”,这些都能提升估值。最重要的是,专注做好产品和运营,建立有价值品牌,这才是长久之道。

提问:离开 Thrasio 后,你现在在忙什么新项目?

肖恩・赫夫特:离开Thrasio后,我休息了一段时间,也深入反思。此前过于追求规模和速度,忽略了业务本质。后来我召集一群产品开发领域专家,他们擅长硬件与AI结合产品,我们决定聚焦基督教领域+智能硬件,做一件“兼具社会价值与商业潜力”之事。

我们开发的产品是“智能港口设备+AI应用”,硬件是一个小巧智能终端,能连接基督教相关内容平台,应用内的AI代理能帮用户处理许多事务,例如为老年人自动生成祷告内容、连接教会社群、提醒宗教节日活动,既增强人与宗教亲密感,也能缓解老年人孤独感。现在应用程序基本开发完成,硬件也已设计好,并完成首轮资金筹集,甚至邀请一位NFL名人堂成员加入。此次我不再追求“规模扩张”,只想做好产品,帮助真正需要的人。

提问: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肖恩・赫夫特:创业之路从无坦途,我们经历过快速扩张的狂欢,也尝过失控的痛苦,但这些经历都是宝贵财富。希望大家保持理性,专注做好产品和运营,别被外界喧嚣干扰,成功不仅是规模和金钱,还包括做事的价值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