绩点改革浪潮：重塑教育评价体系

近期，多所“双一流”高校纷纷启动对绩点制度的调整与改革。复旦大学已引入“P/NP”成绩机制，允许部分课程不计入绩点；南京大学、华中科技大学等高校，也在逐步弱化绩点排名的权重，推动以“去量化”“去内卷”为导向的学业评价变革。2025年7月26日，北京大学宣布自2025级本科生起取消绩点（GPA）制度，成为近年来改革力度最大的高校之一。

这一系列的变革不仅是对教学管理细节的微调，更是高校对“唯分数论”的反思正在从边缘走向主流。绩点制度的松动，触及的是教育预设的根基。

在本文中，胡泳将带领我们重新审视学习的意义，探讨一种可能的“无分数”学习模式。

评分制度是现代教育的显著特征之一。在成千上万间教室中，评分已成为普遍接受的教育常规。这一制度的“自然性”，堪比教科书的使用、学生的座位排列方式，或教师的在场——它们都是“学校教学语法”的一部分。从低年级到高等研究生项目，教师每周要花大量时间批改作业和考试，学生为分数而焦虑，不断比较彼此的成绩，家长则以各种方式表达对孩子分数的关注乃至焦虑。

在中国，一句顺口溜几乎耳熟能详：“考考考，教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考试与分数，似乎在整个教育过程中都是天经地义的存在。那么，让我们首先提出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分数究竟是什么？”

01 分数是什么？

从最基本的层面来看，成绩是教师用来评估和报告学生表现的一种方式。通常，它以分数（0到100分）和相应的字母等级（A至F）的形式呈现。例如，考试得了89分，那么对应的成绩就是B+。成绩已成为青少年时期极为重要的一部分。

这种评分制度可追溯至1785年，当时耶鲁大学校长埃兹拉·斯泰尔斯将毕业班学生分为四个等级。可以说，成绩制度在美国教育体系中由来已久。

如今，成绩已成为几乎所有美国学校作出学生相关决策的主要依据。很多高中通过成绩计算GPA和学生排名，而高校在录取过程中，也通常将成绩作为筛选学生的重要标准之一。

与青少年时期许多转瞬即逝的事物不同，成绩具有持久而深远的影响：一旦被记录，便成为决定未来成功的关键机制。想要让父母满意、考上大学、获得奖学金、找到好工作——无论目标是什么，你都需要拿到好成绩。

正因如此，人们很容易将“成绩”视为一种既定且不可避免的存在——仿佛它自古如此。结果是，尽管成绩本身存在诸多局限性，各相关方却很少对其提出批判性反思与质疑。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将成绩制度视为无可指摘。事实上，许多教育者曾对成绩带来的影响表示担忧。1918年，经济学家托斯丹·凡勃伦批评道：“学术评分和学分制度……不可抗拒地将越来越多的教学实践扭曲为机械化的测试。”著名教育思想家约翰·杜威也强调，学生应以主动探索与真实体验为学习核心。

尽管存在上述批评，教育政策制定者仍不断推进其系统建构的目标。随着学校数量增加及多个国家引入义务教育，对标准化进步衡量方式的需求推动评分制度广泛流行。

我们是否已经需要重新探索一种更全面、更契合当代需求的评估体系？

02 评分制掏空教育的灵魂

评分制度的设立初衷是激励学生并评估其理解程度。但实际上，它在这两个方面都适得其反。评分制度不仅鼓励无意义的任务，扭曲学生的学习动机，同时也无法有效评估其真实的理解水平。

评分制度还往往加剧学生之间不健康的竞争。“你考了多少分？我是不是比你高？”这类比较屡见不鲜。实际上，我们真正衡量的，往往不是“学习本身”，而是“考试成功的能力”。

另一个令人担忧的问题是，学生被简化为一个单一的数字。教育系统日益忽视每位学生独特的个性。成绩单并不是引导学生走向知识盛宴的“胡萝卜”，它本身反倒成了教育的全部焦点。

一旦摆脱由分数驱动的激励误区，学生的注意力就将回到更有意义的学习任务上。相应地，教师也必须设计出内容本身足够有价值的作业。唯有好奇心与内在驱动力，才能真正培养出优秀的学习者。

03 问题出在哪？

从历史发展的轨迹来看，“评分派”占据了上风。然而，批评声音始终未曾消失。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因成绩不佳而焦虑，甚至陷入沮丧与抑郁。

当学生成绩优于同侪时，会不会感到自豪？当成绩落后时，又是否会感到羞耻？这些感受绝非琐事。

困惑源于评分标准的缺乏统一。不同教师之间评分方式的差异巨大。这造成了所谓的“成绩迷雾”，我们搞不清一个“A”或“C+”到底意味着什么。

04 构建一种新系统

在21世纪，我们是否仍应接受“评分”作为衡量学生学习成果的主要方式？

如果取消成绩，研究生院或雇主又该如何区分学生？

“打分”对孩子的影响并不积极：成绩不佳者会因挫败而失去动力，而成绩优异者往往也只是为了追求一个与“学习”本身无关的外在目标。

我们亟须重新设计一个新的评价体系。

大学改革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