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技术先知重塑政治版图

编者按

马斯克凭借其掌控的社交媒体平台X，与宏大的技术愿景，正以“技术先知”的姿态，重塑着传播与权力的逻辑。

世界首富伊隆·马斯克以“创始人模式”著称——当他专注于某件事时，会投入超乎寻常的精力和时间。从特斯拉到推特（现称X），从支持特朗普到成立政府效率部（Department of Government Efficiency，简称DOGE），他的投入模式始终如一，直至5月底离职。

6月5日，马斯克在X上发起民调：“是否该建立新政党代表中间80%群体？”超500万人参与，80%支持，显示美国公众对新政党的兴趣。然而，尽管有成立新党的意愿，马斯克至今尚未采取正式步骤，也数周未公开提及。

成立新政党需提交文件、收集签名、招募候选人等，是资源密集且耗时的过程。尽管面临挑战，马斯克若行动，将加入挑战美国两党制的行列。

近年来，马斯克在政治领域角色突出，尤其是收购推特及参与特朗普政府后。作为多家公司所有者，他涉足多项政治计划，从支持民主党转向共和党，包括特朗普。政治立场常被视为极右翼自由意志主义，因疫情、气候等话题受批评。同时，他自称“言论自由的绝对主义者”，但因X上错误信息及仇恨言论引发争议。

不论未来如何，马斯克通过高科技叙事推动政治动员与组织化，代表新型政治策略：结合社交平台操作、个人品牌构建与跨界政治参与。

进入X，就进入马斯克王国

自2022年收购推特并更名X以来，马斯克成为平台主导力量，粉丝增长超一倍达2.2亿以上。分析人员认为X算法被调整以放大马斯克声音，使其成为“第一出镜者”，形成“数字信仰引擎”。

尽管承诺打造言论自由避风港，X实际上成为马斯克“巨型麦克风”，将政治议题包装为“言论自由的斗争”，为争议观点开辟空间。这种转变赋予他广泛权力引导公众注意力。

马斯克对X的运营不仅是商业行为或个人表达，更是构建新型政治影响力结构：绕过政党体系，边缘化媒介精英，聚焦技术魅力个人主义。

新模式核心是对政治中介结构的重组：从政党→大众媒体→公共舆论，变为意见领袖→平台→追随者/选民。平台成为制度性存在，取代政党与媒体角色。

技术愿景，取代传统政策承诺

马斯克不仅拥有文化影响力，还具备广阔技术生态控制力：拥有平台而非依赖。技术资源包括xAI、Neuralink、Starlink及Tesla/SpaceX等。

在政治幻灭时代，马斯克成为新政治角色：技术先知。通过火星殖民、脑机接口等未来图景，打造与传统政治语言抗衡的叙述体系：政策主张被未来蓝图取代，政府责任感被工程师天赋与魄力遮蔽。

无论有意与否，马斯克在“贩卖未来”，构建不仅是火箭发射台与社交平台，更是新的合法性语法：“未来本身”成为新的道德正当性。

新型政治叙事：以未来决定当下

马斯克的核心叙事是“科技自由主义”，将技术发展与政治理念绑定。例如，太空探索加强美国领导力；电动车研发宣扬市场创新优于政府管制；AI主打技术自主权等。

这种叙事不仅“讲故事”，还在建造故事路径：模拟未来政治图谱，“未来决定当下”。其叙事不关注当下妥协或分歧，而是投射技术必然实现的远景。

传统意识形态认为社会充满矛盾冲突。而马斯克的未来图谱将冲突简化为工程难题和技术挑战，构成非政治化。

技术权力，干预民主能走多远

如此策略在数字治理中极具代表性，也引发对“私人技术权力干预民主”的讨论。

如何将个人号召力转化为制度化、可持续的政治力量是挑战。美国两党制坚固堡垒、选举制度障碍、媒体生态分裂及科技乐观主义与选民现实落差等均为难题。

尽管如此，马斯克仍可能在技术议题议程设置、平台政治孵化器及重新塑造政治话语等领域取得突破。

由是观之，政治未来正被技术与平台重新定义。不论马斯克创立新党与否，其深远影响在于挑战传统政党体系与治理模式，重塑政治话语，改变公众政治想象。

撰 文 | 胡泳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信息社会50人论坛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