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创业者的新征途：从旷视到阶跃星辰的商业化探索

在异国他乡，偶遇老友印奇，让人倍感亲切。

2026年1月，我们在硅谷重逢，他略晚到达，原因是体验了一把Waymo的自动驾驶出租车。我询问他的感受，他摇头表示，细节处理欠佳，相比之下，千里的ASD在许多方面更为出色。

与印奇近十年未见，他面容未改，反而多了几颗青春痘。38岁仍能保持青春而非皱纹，我觉得这是值得庆贺的事。

上次同台还是在2016年7月的“联想之星”年会，那时他28岁，意气风发。旷视科技正值高光时刻，推出了国内首套动态人脸识别系统，技术与产品稀缺性明显，AI人才密度也高于商汤和依图。7500万美元的C轮融资刚到账，备受资本市场青睐。

我向他提问关于AI产品如何商业化的问题——用AI 2.0时代的流行语来说，就是Go to Market。

他的回答我已记不清，但一位领导主动上台发言的情景我记忆犹新。领导表示非常愿意为旷视代言，推动政府和企业使用旷视的人脸识别系统，但他认为旷视在商业上不够积极，印奇应该更加主动，做好商业化。

然而，当时的印奇更偏向纯粹的技术理想主义。旷视科技可说是中国最早的AI Lab之一，拥有孙剑、唐文斌、杨沐、张祥雨等全明星团队，氛围最接近高等院校的研究环境，与早年的OpenAI和今天的DeepSeek非常相似。

但与DeepSeek不同的是，旷视没有自己的印钞机。这其实是AI 1.0“四小龙”的共同命运，无人能够逃脱。

印奇承认：在AI 1.0时代，无论如何商业都无法闭环，这对他的打击非常大。

随着ChatGPT的诞生和国内大语言模型创业的兴起，“六小虎”相继登场，他思考最多的问题是：用技术优势逐一验证to C（消费者）、to B（企业）、to D（开发者）和to G（政府）的商业模式是否可行。

他总结道：“跳下悬崖再组装飞机的理论是bullshit。”

因为一旦商业模式试错，很难回头。错了就无法闭环；无法闭环就没有好产品和规模化利润，无法在3年内验证其合理性。而任何创业都需要交卷，上市不是最终成绩，闭环的商业结果才是。

印奇觉得自己已是“老登”，能看到许多宿命之事：比如“六小虎”中大多数在商业化上还很早期。

他似乎也不看好硅谷大多数AI新贵的商业化前景，甚至认为Google在Gemini上扳回一局也全靠搜索业务支撑，而Google对Gemini的商业化目前尚无清晰想法。

唯一在AI商业模式上看到成型逻辑的，只有xAI。

众所周知，xAI的另一面是特斯拉。xAI首先是特斯拉在端到端模型能力的重要供应商，拥有鲜明的“软硬结合”基因，支撑广阔的商业蓝图。

这也意味着xAI的基因是先天多模态的，与Google Gemini非常类似。Grok 4.1在视觉识别、视频生成和语音交互上的能力不容小觑——很难不将它与特斯拉的自动驾驶业务联系起来。

Grok的视觉、视频和语音能力在特斯拉用户积累的海量数据和需求中千锤百炼后，正在服务更多企业客户——比如甲骨文和Windstream。这是Anthropic旗下的Claude不愿意提供的能力模块。

带着这样的思考和判断，印奇迈出了新的一步。

他说自己现在是阶跃星辰（StepFun）的董事长了，顺便带来的见面礼是超过50亿元人民币的新一轮融资，刷新了过去12个月国内大模型单笔融资规模的记录。

是好事，是胜利。

我知道大家都知道你与阶跃星辰关系密切，但你为什么终于决定出来做董事长？为什么还兼任千里科技和阶跃星辰的董事长？这两家公司合作紧密。

他开玩笑说因为法律层面不允许同时担任两家公司的CEO。我说好吧。

我问：你是在cosplay马斯克吗？用千里智驾ASD对标特斯拉的FSD，“多模态卷王”阶跃星辰对标硅谷的多模态狂魔Grok？

他坚决否认，说自己只是想把AI的商业搞成闭环。

我认可他的谦逊但好奇阶跃星辰—千里科技的商业该怎么闭环。印奇说：AI与智能终端的结合是他看到最可能的方向。

千里科技围绕AI与车的关系而阶跃星辰不仅要专注基座模型研发更要专注在AI与智能终端的结合——包括手机也包括其它形态的AI硬件新物种。

大家都在讲Model as a Product（模型即产品），而这里的Product含义大为不同：智谱、MiniMax和Kimi们的“产品”是AI代理（Agent），阶跃星辰的“产品”是真产品即硬件。

听起来合理。阶跃前不久刚发布了Step3-VL-10B一个仅有100亿参数的多模态模型但在多项基准测试中碾压了参数规模是其10倍甚至20倍的同行（如Qwen3-VL-235B、GLM-4.6V）在一些高难度科目上可以与GPT-4o和Gemini 2.5 Pro等顶流闭源模型一较高下。

这种多模态能力出众的小参数模型是AI硬件的最佳搭子甚至直接部署在端侧即AI硬件的体内。

了解英特尔和高通商业模式的朋友们都知道做PC和手机公司不可或缺的供应商能收得上来钱甚至能产生规模化的可观利润这显然是比给政府和大型企业“做项目”更好的商业模式。

印奇跟我说：我们的to B收入已经是“小虎”里面最高的了。我说大家好像都不知道。他说收入规模仍然很小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但显然阶跃是在商业模式上做过取舍的。

阶跃放弃了“to大B”这显然是旷视的经历带给印奇的bitter lesson（苦涩教训）商业上无法闭环现金流几乎不可能为正。这个生意马斯克的xAI可以做但阶跃做不了因为中国和美国在大型商业和组织上的运营方式完全不同。

而在中国真正能实现商业闭环的是终极面向消费者的“产品”——是硬件而不是软件。

因此阶跃要用多模态基座模型的能力服务手机厂商——看似仍是to B实则是to C。同时再尝试推出新的未来形态的AI硬件。

我问：你有做to C的基因么？他说能把硬件做好的很多都是算法出身比如华为和海康威视。不过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亲近制造业每次去参观吉利的工厂时他觉得自己的事的“存在感”特别强找到了自己的内心。

“软硬结合的公司都会越来越硬的”他说。

“阶跃星辰选择重押‘AI+终端’是商业化闭环的考虑最近连OpenAI在硬件上的动作都愈发地不加掩饰了。但如此选择他还能不能那么吸引AI领域的顶级研究人员——毕竟阶跃希望‘基模’和‘硬件’两者兼得。”

“阶跃是一家‘骨骼清奇’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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