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H-1B新政冲击硅谷：10万美元签证费引爆科技界震荡

特朗普再度将矛头指向硅谷科技领域。

此前，特朗普举办晚宴款待硅谷科技界精英，包括Meta的扎克伯格、苹果的库克、微软创始人比尔·盖茨等二十余位行业领袖齐聚，会上赞誉声不断，气氛看似融洽。

然而不到十天，特朗普突然签署行政命令，要求通过H-1B签证项目入境的高技能人才额外缴纳10万美元费用。

H-1B签证在美国科技界扮演关键角色。据凯投宏观（Capital Economics）估算，美国约有70万人持有H-1B签证。每年获得该签证的主要人群来自印度和中国。

许多知名科技公司创始人或高管都借助此途径定居美国。例如，马斯克、微软的萨蒂亚·纳德拉 (Satya Nadella) 和谷歌母公司 Alphabet 的桑达尔·皮查伊 (Sundar Pichai) 均通过H-1B签证计划移居美国。

近期在Meta抢人大战中表现突出的华人工程师——尤其是那些拥有中美教育背景的——很可能也是H-1B持有者。

9月19日周五消息公布后，科技巨头陷入紧急状态，微软、亚马逊等公司纷纷向员工发出通知，建议H-1B持有者不要离开美国，若身处境外应尽快返回，因为新政将于9月21日凌晨生效。

尽管白宫随后澄清该规定仅针对首次新申请者且为一次性费用，但寒冬气息已至，未来不确定性巨大，巨头们仍难以放松警惕。

01

“H-1B奴隶”

要理解当前局势，需从H-1B签证的重要性谈起。

自1990年移民法案实施以来，H-1B签证便已存在。它允许美国雇主临时雇用医疗、科技和金融等STEM相关领域“专业职业”的外国熟练工人。“专业职业”指需要至少学士学位或更高学位，以及“高度专业化知识体系的理论和实践应用”的工作。

在2004年之前，每年H-1B签证签发数量设有配额，申请遵循“先到先得”原则，一旦额满即停止处理。

但由于H-1B需求旺盛，2004年起引入“随机抽签”机制，即申请人数超过配额时通过随机筛选，使得H-1B增添了“运气”成分。

在美留学生求职时常提及的“抽签”，正是指H-1B抽签。

申请H-1B签证首先需找到雇主，由雇主提交申请。

在整个H-1B持有期间，持签者不能失业，必须始终有雇主担保，且雇主需支持H-1B签证。

H-1B签证持有期可长达三年，之后可续签一次，总计六年。下一步是申请绿卡，涉及批准和排期，可能还需额外延长H-1B。

因此，有人可能已在美国奋斗十余年，甚至升至管理层，却仍是H-1B持有者。

硅谷华人常自嘲为“H-1B奴隶”——毕业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参与H-1B抽签，能力与运气同等重要。获签后至拿到绿卡前的数年都需“谨慎行事”，因为始终依赖雇主担保，中断风险极高。

这导致他们在工作中倾向于避免高风险决策，跳槽时也多选择骑驴找马。疫情后硅谷巨头裁员潮中，“H-1B奴隶”们人心惶惶。

若在中国国内大厂被裁员，可能获得补偿后休息调整；但在美国持H-1B签证，无论工作多光鲜，被裁后必须立即找到新工作，否则H-1B签证将失效。

H-1B持有者规模庞大。据凯投宏观估计，美国约有70万人持有H-1B签证。上一轮H-1B抽签于3月截止，约有33.9万人申请，超出年度上限。根据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数据，其中12.0141万人成功中签。

华人占比显著。美国每年签发约8.5万个H-1B签证，印度人占比超过70%，中国人占比约12%。其他如加拿大、柬埔寨等国家申请者占比约1%。

科技巨头广泛依赖H-1B招聘人才。截至本月底，2025财年（2024年提交申请）H-1B获批数量最多的公司是亚马逊，高达12391份。微软获批5000余份，苹果、谷歌各获批4000余份。

02

混乱与恐慌

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报道，消息传出后，一架阿联酋航空从旧金山飞往迪拜的航班在停机坪滞留了三小时，机长不断通过广播安抚乘客。

原因是机上有多名H-1B持有者，尤其是印度籍人士，他们陷入恐慌，不断用手机确认消息，甚至试图下机。

特朗普为何突然有此举措？美国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直言不讳：

“如果你要培训人员，就应该培训我们国家一流大学的应届毕业生。培训美国人，别再引进抢夺我们工作机会的外国人。”

背后逻辑简单直接：特朗普认为企业滥用H-1B签证，这本应在美国人才短缺时用于引进外国人，但现在却成了公司节省成本的工具。因此，他试图提高门槛，让企业支付更高费用，以遏制滥用并鼓励雇佣美国工人。

特朗普对H-1B的关注已久，在第一任期内就曾收紧政策，拒签率一度飙升至20%以上（奥巴马时期低于10%）。因此，自特朗普赢得总统选举起，关于H-1B的讨论就已升温。

特朗普针对H-1B颁布新命令，并非完全出乎意料。

但政策引发的混乱巨大，部分原因在于行政令最初表述模糊。

卢特尼克多次提及“每年10万美元”，却未说明具体适用范围。因此，人们纷纷猜测：10万美元费用覆盖哪些情况？是否包括非首次申请和续签？费用由谁承担？

这就不难理解微软、亚马逊等巨头紧急通知员工，建议所有H-1B持有者留在美国。

亚马逊告知受影响员工留在美国，并建议境外员工于9月21日美国东部时间午夜前返回。微软“强烈”建议H-1B签证持有者返回美国，Meta则要求员工避免出行，并在美国停留至少14天以评估影响。摩根大通的外部移民顾问也发布了类似指导。

许多人困惑：如果H-1B持有者回国探亲，再次入境美国是否需支付10万美元？

有H-1B持有者不得不取消出行计划，损失数千美元；有的则在国外紧急订票返回。

印度政府也坐不住了。印度外交部周六发表声明，称H-1B签证费“可能对家庭造成干扰，从而产生人道主义后果”，并希望“美国当局能够妥善处理这一干扰”。

由于混乱加剧，白宫随后陆续澄清：

· 10万美元仅针对明年的新H-1B申请者

· 非每年10万美元，而是一次性费用，由雇主承担

现有H-1B持有者的恐慌稍缓，但完全安心不可能。寒冬已至，未来不确定性依旧，对于即将参与“抽签”的留学生而言，前景不容乐观。

03

褒贬不一

对科技巨头来说，这一消息喜忧参半。

“喜”在于在众多可能措施中，加收费用并非最激进的手段。

前白宫首席战略师史蒂夫·班农曾多次呼吁全面取消H-1B，保守派其他建议包括取消OPT（留学生实习工作许可）、将H-1B抽签制改为竞价制、提高H-1B工资下限等。

去年年底，马斯克曾公开表示要为H-1B“开战”，与一批强硬保守派人士交锋。他强调自己因H-1B签证得以在美国与创建SpaceX、Tesla等公司的关键人物合作，甚至在X平台上激烈言辞。

但马斯克也同意H-1B需要“全面改革”，曾提及“可通过大幅提高最低工资和增加年度维护费用来轻松解决，使海外招聘成本明显高于本地”。

此次10万美元费用消息下，已有科技界意见领袖表示“支持”。

例如，英伟达和OpenAI达成1000亿美元投资合作时，被问及相关问题。黄仁勋表示：“我们希望所有最聪明的人才都能来到美国，要记住移民是‘美国梦’的基础。我们本身就是‘美国梦’的体现。所以我认为移民对我们的公司非常重要，对美国未来也非常重要，我很高兴看到特朗普总统正在做出的这些举措。”

山姆·奥特曼也展现出相似态度：“我们需要把最聪明的人才吸引到这个国家来，让过程更高效，同时在财务激励方面给出明确指引，这在我看来是件好事。”

Netflix联合创始人里德·哈斯廷斯认为“这是一个伟大的解决方法”，他表示这将使 H-1B 只用于“非常高价值”的工作岗位，同时可终结抽签制度，提高确定性。

“忧”的部分显而易见：每个H-1B申请需支付10万美元，将是一笔巨额开支。此前H-1B费用包括215美元的抽签登记费、780美元的申请提交费等，整个流程仅需几千美元。

按此计算，亚马逊一个财年花在H-1B申请上的金额可能高达10亿美元。

当然，这是基于此前申请数量的测算。几乎可以肯定，在10万美元申请费门槛下，公司势必更加谨慎。

从马斯克、黄仁勋、奥特曼、哈斯廷斯的表态看，对于财力雄厚的科技巨头，10万美元申请费或许只意味着策略调整，相对于中小企业（如诸多AI初创企业），在抢夺外国人才上将更具优势。

对于即将申请H-1B的人来说，这似乎只能是一个坏消息。找到一个支持H-1B申请的雇主本就不易，现在还需雇主愿意支付10万美元，难上加难。

诚然，“塔尖”人才几乎不会受影响，但那终将是少数。《纽约时报》采访到的一位印度H-1B持有者表示，他持H-1B在华尔街工作十几年，起薪不到8万美元，现在收入高得多。他估计，像他这样的人申请签证的人数会大幅减少。

过去，不少人有机会持H-1B签证，逐步在美国职场成长。但正如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所言，需要培养的外国工人不再有资格，你必须从申请的那一刻起，就足够“值得”。

一个永远不会有答案的问题是：如今在美国科技界叱咤风云的那些曾经或仍然持有H-1B的人才，如果按照今天的新标准，是否还有机会走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