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邮速递无人车招标风波：九识智能低价中标背后的隐忧

近期，中邮速递推出了一项涉及7000台无人驾驶配送车的租赁集中采购项目，这一举措在行业内部引发了广泛热议，原因是这是该公司首次通过公开招标方式引入无人配送服务。

招标结果公示后，中标企业九识智能对外宣称拿下了所有标段，将供应超过7000台无人车。然而，根据中邮速递的官方招标信息，本次采购将7000台车辆划分为8个包裹，共有7家企业入围，每个包裹均设定了1家主选供应商和2家备选供应商。在8个包裹中，中邮科技与九识智能各自获得了4个包裹的主选资格，其中九识智能作为主选的包裹1、2、6、7总计租赁车辆为3661台，仅占招标总量的一半左右。

需要特别关注的是，此次招标要求供应商必须取得政府颁发的铁牌路权许可。招标条款明确规定：“主选供应商需在订单下发后10天内配合完成路权审批，15天内实现车辆落地运营，若任一环节延迟，订单将自动流转至备选供应商。”目前，无人驾驶领域的法律法规尚未在全国层面统一，主要依据各城市的地方法规推进，且管理标准存在差异。

而中邮速递招标所覆盖的许多省份和城市尚未开放路权，要在短短半个月内以分散的方式完成各地路权申请，挑战极为艰巨。因此，九识智能中标的3661台车最终能有多少顺利落地执行，仍然存在不确定性，远未到值得欢呼的时刻。

据参与招标的内部人士透露，本次竞争异常激烈，各竞标企业纷纷祭出“杀手锏”，采取低价策略，导致价格战远超预期。主选供应商的租赁报价低于市场普遍水平，九识智能中标的无人车月租价格大约在1300至1500元之间，这比中邮速递设定的每月2600至3199元的最高限价低了近一半，甚至低于1800元每月的完全自动驾驶服务费。换言之，中邮速递支付给九识的租金，连单独的自动驾驶服务成本都无法覆盖，堪称“亏本赚吆喝”。

事实上，由于这种租赁模式叠加低价因素，行业内部分企业并未参与本次招标。知情人士分析指出，企业需要先行垫付车辆制造成本，承担前期资金压力，再通过租金缓慢回笼资金，这本身就对企业的现金流构成了重大考验。

中邮速递的招标公告显示，本次采购的无人车租赁服务涵盖了硬件设备租赁、自动驾驶服务及算法升级、运营服务、维护保养以及保险服务等。

而低价策略更可能让九识智能陷入困境。在两家主选供应商中，中邮科技作为中邮速递的下属企业，可以接受无盈利合作；但对于九识等外部企业而言，将无人车出租后，还需持续投入资金以覆盖日常运维成本。

加上远程运维系统的建设投入、运维团队的人力成本，以及在租赁模式下车辆作为固定资产需计提折旧，按行业常规的3年租赁周期计算，每月硬件摊销成本约1000元。如此计算，仅1000多元的租金收入远远不能覆盖自动驾驶服务成本、运维成本及资产折旧费用，这意味着九识不仅难以盈利，随着交付车辆增加，亏损还可能进一步扩大。

这看起来更像是九识智能发起的一场以亏损换取订单数字、品牌背书和发展时间的赌博。对于无人车这样的新兴行业，交付量和市场份额是向资本市场讲述故事、获取后续融资的关键依据。通过低价策略赢得中邮速递的订单，有助于九识快速提升交付规模，缩小与领先竞争对手的差距。同时，与“国家队”中邮速递的合作关系本身也具有品牌背书作用，有助于缓解潜在客户因其与京东的知识产权纠纷等问题产生的疑虑，为拓展其他客户铺平道路。

某种程度上，九识可能陷入了规模效应的陷阱。在互联网行业里，由于产品的边际成本可以趋近于零，头部平台可以通过先发优势和烧钱迅速积累用户和数据，形成强大的网络效应或双边市场效应，就像在电商等领域，“烧钱”投入可能更多用于构建物流基础设施和履约网络，这些是能形成长期竞争壁垒的“硬投入”。

但无人车等重资产行业，“烧钱换规模”的方法可能水土不服，每新增一台设备都意味着新的刚性支出。规模扩张可能导致“规模不经济”，即规模越大，资金消耗越快，管理和运维越复杂，亏损风险越高。

而当市场环境变化或融资中断时，现金流便会瞬间枯竭，正如ofo共享单车，即便曾拥有巨大的用户量和市场份额，也因押金模式与骑行收费难以覆盖高昂的运营成本、车辆损毁及调度成本，无法实现盈利和获得持续融资而崩塌。有消息称，九识刚刚获得了蚂蚁集团的一轮融资，但这笔钱又能够支持九识烧多久呢？

过去几年，快递企业一直是无人车企业的主要客户，但从去年底开始，情况有了变化，生鲜、医疗、商超快消和批发市场等城市配送领域涌现出快速增长的需求，这部分市场多为小型B端客户自行购买，市场空间更为广阔。

有行业人士指出，无人车领域低价策略和亏损换规模的模式很难持续，未来无人车的竞争也不仅是技术创新的竞争，中短期来说，要看企业能否通过规模化运营积累的场景数据，反哺和迭代自动驾驶算法，长期来看，不仅仅是看谁的车跑得更快更稳，更是技术、商业模式、服务运营、场景落地和生态构建能力的系统化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