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重塑教育与人类价值

AI已成为一个耳熟能详的话题，从论坛上的热烈讨论到创业投资的火热，从书店里的各种科普书籍到街头巷尾的闲聊，AI无处不在。

在“万物皆可AI”的趋势下，我们持续关注AI技术在商业领域的实际应用，深入一线，与从业者和决策者对话，见证技术带来的变革。然而，除了商业问题外，一些深层次的问题也始终萦绕在心头：

• 当知识不再稀缺，学习的意义何在？我们是否应重新思考教育的意义，学什么？怎么学？
• AI取代人力，人的价值何在？人与人的差距如何体现？

或许，这正是许多人的“手足无措”。

阿里的“通义”将翻译广告打到了北京外国语大学和上海外国语大学的对面，引得不少在校生自嘲“入学即失业”；在医学领域，夸克健康大模型已通过了副主任医师职称考试和12门学科的主任医师笔试评测。

在广告行业，百度的轻舸AIMax、巨量引擎的UBMax等越来越智能自动化，过去优化师们手动调价、卡版位、筛定向等核心技能已成历史；腾讯广告奇妙数字人则使用3000+“主播”搭配AI工具，让商家的直播成本最高可降低90%以上……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且正发生在各行各业。

刘嘉教授是清华大学基础科学讲席教授、清华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系主任、人工智能学院教授及北京智源人工智能研究院首席科学家。他将自己对AI和人类底层问题的思考写成了《通用人工智能：认知、教育与生存方式的重构》一书，以独特的跨学科视角深入解析了通用人工智能的演化路径与底层逻辑、语言如何承载认知以及人类能力结构在新时代的重新定义。

通过与刘嘉教授的进一步对话，我们试图寻找上述问题的答案——AI时代，我们应成为何种「人」？

人工智能与未来教育

深响：尤瓦尔·赫拉利说“没人知道要学什么，因为没人知道20年后什么才是有用的。”您通过系统分析得出什么结论？AGI时代，什么是有用的？文科生似乎变得“很没用”。

刘嘉：人们常将“文科生”与“理科生”对立起来，但这其实是一种误解。理科强调形式逻辑，如一加一等于二；而文科关注非形式逻辑，面对的是复杂、不确定的现实世界问题。

很多人认为理科更难，其实不然。自闭症患者逻辑和数学能力很强，但在社交上困难重重，这说明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和理解要复杂得多。

因此，教育的路径应是：先夯实理科基础，掌握形式化推理工具；再进入更复杂的非形式逻辑领域——文科的核心。清华大学的新闻学院改革也体现了这一思路——取消新闻学本科，只招研究生。

在AI时代，最先被取代的是程序员。大模型已能写得比大多数人好。顶尖程序员的80%-90%代码也可由AI生成。但让它写有深度的小说仍做不到。情感、思辨、复杂表达仍是人类的独有能力。

深响：具体来说，AGI时代最该具备的能力是什么？

刘嘉：两点非常关键。

第一，学会使用AI。大模型不仅是搜索引擎，还是具有强大知识和推理能力的智能体。比如写文章时先列提纲再交给大模型生成初稿，然后不断迭代。

第二，培养人类不可替代的创造力与批判性思维，尤其是“零到一”的创新力。AI擅长“组合式创新”，但缺乏真正的颠覆性思维。比如模仿传统绘画风格创作精美作品，但无法成为梵高。

深响：我们减少知识积累会影响基于知识的联想和创新吗？比如背诗形成语言韵律感。没有基础知识，可能连“该怎么问AI”都不知道。

刘嘉：确实如此。基础积累依然重要，但要明确积累的目的和方式。编程可能不再是职业技能而是基础素养。未来我们要的是通识教育。

人工智能与人类价值

深响：您的跨学科背景很特别。心理与认知科学对人工智能有何贡献和启发？反过来呢？

刘嘉：心理学与人工智能关系密切。心理学是研究人的科学，因此当AI具备类人智能特征时，我们开始探讨其情感、意识等问题。心理与认知科学为人工智能提供理论基础和技术启发。

深响：您提到AI时代的五大通识能力模型——研究、统计、逻辑、心理、修辞。为什么是这五大能力？

刘嘉：它们代表AI时代个体保持独立思考、自主判断与社会协作的核心素养。研究能力识别本质问题；统计能力在信息过载中找到真实关联；逻辑能力从根本出发推理；心理能力认识自我获得自由；修辞能力说服他人共同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