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航天：从梦想照进现实到泡沫破裂的关键期

2023年的夏日，投中在成都举办了一场闭门研讨会，聚焦于“商业航天”领域。

彼时，创投圈内最炙手可热的词汇便是“硬科技”，人们的共识是“模式创新”带来的只是“炒作”和“伪需求”，只有技术进步驱动的产业革新才是真机会。而在所有关于“硬科技”的讨论中，“商业航天”备受推崇，因为它不仅充满科技感——人们提及便能联想到《星球大战》《星际穿越》，拥有非常具体的未来感；另一方面，它有成功的先例——商业航天领域的独角兽SpaceX，从成立到2023年，完成了29轮融资，累计融资额高达98亿美元，推动整体市值接近1500亿美元。

在此背景下，“商业航天”成为了一个公认的万亿级赛道。同时，作为产业发展方向，“商业航天”也被写入了诸多发展规划中。例如，成都市政府将“商业航天”视为建圈强链行动的“关键一环”，先后制定了《成都市航空航天产业生态圈建设规划（2019-2025年）》《成都航空航天产业生态圈探索与实践研究》等5个战略规划。

这是我们决定举办一场“商业航天”闭门会的最直接原因，会议的主要话题也由此确定：这个备受期待的赛道，到底发展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状态？距离成为一门可以稳定赚钱的“好生意”，还差多远？

时至今日，两年已过。回顾过去，当时的许多预测已经开始兑现。例如，商业航天赛道已有创业公司在冲刺“第一股”。随着运力的提升和成本降低，“星网”组网的进度也大大加快，2025年7月27日至8月17日，在短短21天内完成了5次发射任务，共发射38颗卫星。此外，卫星互联网牌照即将发放，卫星互联网商业运营时代即将开启。

不久前，国内火箭发射次数最多、成功率最高的民营火箭企业星河动力完成了总规模24亿的D轮融资，创造了国内民营火箭企业的融资新纪录，背后的股东包括北京、南京、四川等多地的地方国资以及市场化基金如梅花创投、元航资本、普华资本等。

然而，两年过去后，人们的注意力似乎已不在“商业航天”上。无论是资本还是舆论，智能驾驶、具身智能成为了最新的焦点——“用脚投票”似乎说明了资本和舆论注意力的“局限性”，但这似乎也意味着商业航天这两年缺乏令人惊喜的发展，距离“真正赚到钱”的小目标仍然有段距离。

对此，我们邀请了一位两年前参与研讨会的嘉宾——付云浩，一起探讨商业航天的现状和未来。

“年年是元年，年年不赚钱”

小野酱：浩哥是如何走上商业航天这条路的？

付云浩：我毕业于北航航空学院，本科和研究生都学航空，可以说是研究飞机的。毕业后想留在北京工作，但北京航空领域没有特别合适的单位，便去了航天一院——也就是火箭院。学航空的我最终去做了火箭。

在火箭院工作几年后，我转到机关负责科研项目。那时接触到了很多国家的先进技术。到了2016、2017年，中国商业航天开始兴起，我当时就动了心思。“零壹空间”的一个早期合伙人还找过我，但我那时没下定决心，犹豫了一两年。最终决定闯一闯，证明自己的价值。

后来加入了天仪，正式进入商业航天领域。这一干就是十几年。中间也想过创业，但最终还是觉得做些更感兴趣的事更好。因此现在工作之余还做了一档自己的播客《科技接地器》，目的是给相关部门、投资人介绍这个行业。

小野酱：感觉承担了一个翻译者的角色。

付云浩：是的。我给自己定位是“落地推动者”兼“翻译者”，也算个“翻译官”。

“星网”是所有商业航天故事的救命稻草

小野酱：什么时候你觉得商业航天创业有了起色？

付云浩：与我从体制内出来的时间比较契合。我是2018年从体制内出来的，当时觉得自己准备得也比较充分了。那时真正从商业化层面上大家觉得有机会了还是在“星网”这个项目出现。

“星网”给大家提供了一个非常明确的目标。火箭公司可以讲运力故事，卫星公司可以讲供应商的故事，上游的很多部组件厂商可以讲自己是产业链上面重要的一环。对于我们整个行业来说意义重大。

“黎明前的黑暗太长了”

蒲凡：到2023年投中举办商业航天闭门会时，看上去前程似锦，但实际上对你们一线从业者来说已经有点疲态了？

付云浩：说实话2023年的时候我们还是比较冷静的。甚至对“星网”都不太看好，因为当时觉得“星网”太慢了。因此我们的总体感受是：从2018年到今天，商业航天经历过高潮和低谷。与去年相比，今年整体情况有了很大的缓解。

“钱更多了、政策更好了、技术也成熟了”

蒲凡：除了商业化外，你觉得商业航天产业今年最显著的变化是什么？

付云浩：变化非常大。从自身来看也真正地进入了一个产业化的快车道。具体来说可以从四个方面来看：

第一是政策层面。国家将商业航天定义为“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新的增长引擎”。中央和地方都出台了具体的扶持政策。

第二个是资本层面。现在无论是地方还是国家层面很多产业基金都投向这个方向。去年披露的整体融资规模超过200亿。

第三个是技术和产品层面有了突破。民营火箭成功发射次数增多且可重复使用火箭的技术竞赛正在激烈进行。

第四个是卫星互联网建设已全面提速。“星网”的国网星座、“G60千帆”都在密集发射组网。

“商业航天为什么都在拿县城的钱？”

蒲凡：这几年商业航天企业好像都在拿县城的钱、往县城走。这意味着市场没额外的钱给他们了？

付云浩：其实不管是小县城还是大城市国资对火箭的投资是比较安全的——投供应链上游环节比如发动机、测试基地等。

“虽然但是，运力成本还是个大问题”

蒲凡：现在咱们的运力成本压到什么程度了？

付云浩：现在离目标还差不少。据我了解中国大概在每公斤6万到12万离3万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