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战略制定的不变逻辑与变革挑战

若说三年前ChatGPT的崛起如同推倒第一张多米诺骨牌，那么三年后的今日，我们正身处于这场连锁震荡之中。在这场几乎每日更迭的技术风暴中，众多企业管理者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迷茫：市场瞬息万变，战略该如何定位？

值此ChatGPT诞生三周年之际，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战略学教授张宇并未随波逐流地预测技术趋势，而是从商学院的视角，回归商业本质，梳理出AI时代战略制定中那些“恒久”的底层逻辑：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时代，不妨先确立那些确定的事。

无可争议，过去三年里，以生成式AI（Generative AI）为代表的新一代AI技术，给人类社会带来了深刻变革，从大幅提升工作效率（尤其是初级图文和编程工作），到节省时间和成本，乃至威胁和取代某些工作岗位（特别是初级岗位和年轻人的就业机会），让我们每日都感到震惊与惊叹。

时至今日，恐怕大多数人都会认同，这一波AI技术是自蒸汽机、电力、计算机/互联网之后，对人类社会产生深远影响的“第四次技术革命”。

那么，为何生成式AI对我们的社会尤其是商业活动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呢？究其根本，或许是因为生成式AI是迄今为止能同时满足规模效应（边际成本递减）与多样化、个性化需求的近乎“完美”的技术。

按照经济学家卡尔·夏皮罗（Carl Shapiro）和哈尔·瓦里安（Hal R. Varian）在《信息规则》一书中提出的分析框架①，技术与产品的前景取决于两个维度：1）是否能具备规模效应；2）用户需求是否同质化。

以往如蒸汽机、电力、计算机/互联网等技术，都是在具备规模化效应的基础上，满足基本同质化的某些用户需求。尽管它们给人类社会和商业活动带来了巨大变革，但也留下了大量异质化需求未能满足。

而这一波生成式AI技术，是相对通用的AI技术，能够实现一次开发（边际使用成本低），满足定制化需求，从而彻底引爆之前几次技术革命无法满足的异质化需求场景。正因如此，它才会对个体的工作效率和企业的经营效率与业绩产生巨大影响，甚至威胁到很多人的工作岗位和就业机会。

生成式AI带来了巨大变革，也让大家对AI时代如何制定和厘清企业与业务战略产生了诸多迷茫。但在我看来，越是面临这样的变化，越要想清楚战略的哪些部分是不变的。

正如亚马逊创始人贝索斯所言：“人们常问我未来10年会发生什么变化？却鲜少有人问及：’未来10年什么不会改变？’”

那么，在AI时代，我们应关注战略制定中哪些“恒久”的部分呢？企业战略又该如何制定呢？

关注用户价值创造

根据基于价值的当代战略管理分析框架②，企业与客户及供应商合作创造价值，企业业务创造的价值等于客户支付意愿减去供应商机会成本，价值创造的大小决定了业务机会的大小。

而根据贝恩公司提出的用户价值金字塔③，企业为客户带来的价值是分层的。以To C的产品和业务为例④，最易做到但竞争也最激烈的是第一层，即功能类价值；第二层是情感类价值；第三层是改变生活类；最高层则是社会影响类。

如果我们用这个价值金字塔框架来分析三年来生成式AI的主要产品和应用，可以看到绝大多数产品和应用还集中在功能类价值。

这也解释了为何在目前激烈的大模型和算力竞赛中，大部分厂家还是集中在技术参数和成本效益的比拼中，从而陷入“性能提升–成本降低–单位性能价格下降”的（恶性）循环中。

相比之下，用户价值金字塔中的情感类、改变生活类、社会影响类的价值更难实现，因此竞争也不那么激烈。例如，同样是咖啡，设计感较强的小众咖啡品牌能卖出更高溢价；同样地，名表品牌也能卖出更高溢价。

到目前为止，我们还尚未看到生成式AI的应用在情感类、改变生活类、社会影响类等方面的用户价值上带来显著的大规模应用。

聚焦独特价值贡献

按照基于价值的战略分析框架，企业与客户及供应商合作创造的价值中，只有一部分（“价格-成本”部分）被企业分得。

企业、客户与供应商各自能分得的共同创造的价值部分的大小，取决于他们在价值创造过程中独特贡献的大小。

最近的一个例子是，由于谷歌推出的Gemini 3和TPU技术，市场开始担忧OpenAI和英伟达在各自领域的“独一无二”与“不可或缺性”，从而引发了近期英伟达股价下跌和谷歌股价创新高。

有意思的是，反而是腾讯、阿里、字节这样的大厂借助生成式AI的力量快速跟进并放大自身原有优势。

探索和建立“规模效应+网络效应”的护城河

战略是关于未来的、前瞻性的。因此除了用户价值创造和独特价值贡献外还应思考企业和业务未来的护城河会在哪里会是什么。

总结与展望

站在当下这个时点以生成式AI为代表的技术在发展前景上尚有一些不确定的问题包括：1）生成式AI是否能突破概率统计的基础原理从而具备因果推理能力；更加接近大家所期待的通用人工智能；2）物理AI模型是否能够取得突破从而实现与硬件相关的具身智能方向的突破；3）如何解决相应产生的数据安全与信息来源污染问题；4）未来能否为下游应用端的营收所验证和支持等等。

教授简介

张宇博士是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战略学教授战略学及创业学系系主任中欧创新创业研究中心联席主任。张教授从欧洲工商管理学院获得管理学博士学位。加入中欧之前他担任加州大学欧文分校保罗梅拉吉商学院战略学助理教授。他的教学领域主要包括战略管理产业和竞争分析创新与竞争企业转型与升级等。张教授的研究兴趣主要集中在战略与资本市场的互动。他的研究曾在国际顶级期刊《管理学会期刊》《组织科学》和《战略管理期刊》上发表。他曾应邀在欧美和亚洲的知名商学院发表学术演讲并在知名的业界会议如全美公司董事协会年会上发表主旨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