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盛豪：技术天才与叙事引擎的跨界探索

我对丁盛豪的感受，充满了某种错位感。在2024年的RubyConf China演讲中，他通过视频展现出了极其活跃的一面，语速飞快，讲到激动处还会不自觉地“蹦”一下。他显然也很喜欢幽默感，在介绍演讲主题时调侃道：在这个技术会议上讨论艺术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毕竟我可是毕业于庆应义塾大学呢！

演讲结束后，他还会自己解析笑点：义塾的谐音是艺术。在谈到其他准备好的包袱时，他甚至自己先笑出声来。

与他交谈了几个小时后，如果忽略那些我听不太懂的技术名词，他更像是那种班上的“好哥们”。学习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你知道有些有趣的难题只能找他聊聊。有时过了三五天，你可能连自己忘了什么问题，他又会突然找到你说：“我想到一个这样的思路……”

如果你对丁盛豪这个名字还感到陌生，那么看看他的经历，你或许就能理解我的错位感从何而来了。

刚进入米哈游时，尽管学历一栏还显示着“高中”，但他已经能在一周内写出云游戏的原型。当其他硬件大厂还在与罗技合作、重资研究时，他只花了200来块钱，买了个古早手机和自制的键盘就复刻了NVIDIA Reflex的延迟测量流程。

他单独设计了PCB电路替代了高度集成的BMC芯片，大幅改善了当时云游戏服务器的选型难度与成本，还给性能又拔高了一截。再比如，某个准备上线云的游戏遇到了操作迟缓的问题，负责的QA团队都还没摸清头脑，他就一下定位到了程序里的某行代码上……

这些故事听起来甚至有些古早的意林味，同事间很快传出了“奇怪的传言”：只要有难解的技术难题，丢给他就都能解决。

2023年，丁盛豪从米哈游离职，拿到投资创办了柚衣科技。在两年的开发后，他们上线了第一款游戏demo《印格》，同时搬到了漕河泾的孵化基地，和同一层的好几家独立工作室一同办公。

“米哈游离职”“小天才”，在亲身接触之前，这两个标签会成为人们对他的全部印象。你很难不感觉这个人会不会是个超级geek（极客）？有一种遥遥无边的距离感。

但他创业后选了个做AI叙事引擎的小众方向——我的意思是，看看那些曾经和游戏叙事研究有过关系的人，身上大多有人文主义的气质。我相信，会对游戏叙事感兴趣的人身上也一定多少带有这种气质。因为游戏叙事是一件关乎表达的事情，如果本身并不关注这个领域，人们甚至很难意识到在游戏内叙事是一门极艰深的学问。

他甚至找到了艾米莉·肖特的故事块（Storylet）概念，这个名字拿去微信搜索栏一搜只能跳出来五、六篇文章。

这导致人文主义形象的丁盛豪比作为“技术天才”的丁盛豪更先入为主地占据我的印象。随着我们采访的推进，我越发确信我的感觉没有出错。

采访末尾，我没忍住，问他自己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个天才标签的。丁盛豪看起来有些尴尬地双手捂脸，仰靠在椅背上不好意思地大笑起来。

人、玩家、技术

丁盛豪并不喜欢“天才”这个标签。在他看来，传闻肯定显得有些夸张了。

他的技术能力确实很强，但这多源自他早早就开始自学程序的经历。他形容自己对如何解决问题有一种旺盛的好奇。与其他人交流自己的解决思路时，他总爱先讲自己是怎么想到这件事的。

相比技术，他首先是一名玩家，也更在乎人。在我们的交流过程中，他的目光一直在我和另一位编辑的身上来回调换，确认自己所说的技术问题有没有讲清楚。因为这个确认的行为太明显了，期间，我有点恶作剧的小心思，端着烟灰缸走到他们的身后默默听着对话。

我听他从AI的能源密度讲到芯片，讲到机柜与机柜的距离与光速成了延迟密集型运算的瓶颈，再到局域性原理和立体晶闸管。坏消息是我感觉自己好像误入一场民科交流会；好消息是我的恶作剧成功了——丁盛豪每讲完一段都会转个180度再次和我确认。

最后他说：“人类研究了这么多技术原理，都不用什么立体晶闸管，只是大脑上多长了几个沟壑。仔细想想人其实很厉害。”

他似乎不太相信所谓程序的严谨和既定，也不愿意在思考路径上偷懒。这给丁盛豪带来了一种跳出思维惯性和视觉盲区的能力。感觉像一名追求“邪道速通”的玩家跑到了现实。

更庞大的世界需要更大的工具

决定做叙述引擎也跟他的玩家身份有关系。他是个跑团玩家，很在意玩家在游戏里的所作所为到底有没有得到相应的反馈。

要讨论在游戏内如何叙事是一件特别麻烦的事情。即便暂时不去触碰玩法、交互或系统方向的问题，我们依旧会面临一个问题：几乎没有一套系统性的工具能支持我们创作。

在过去与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依然要依赖文学理论。但这些理论更多是在作品完成之后进行分析，并非指向创作。

给叙事以解放的AI

丁盛豪和柚衣科技选择的解决思路就是故事块（Storylet），它的正式名称其实是“基于相关性的叙事”。即游戏根据目前的各种状态（可能包括人物、位置、物品、对话历史等等可以被设置的变量）来决定下一个将要展示的文本是怎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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