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老年人与大模型的共生：技术如何被重新定义

在新技术浪潮中，特别是大模型的兴起，我们常被其速度和潜力所震撼。人们争相体验新功能，讨论其如何重塑生产、教育，以及改变信息传播和知识形态。然而，技术以不同节奏进入每个人的生活，尤其是老年人。我们不禁思考：当技术进入他们的世界，会发生什么？他们如何理解、使用？他们的声音、节奏、好奇与迟疑，是否被数字世界看见？为了找到答案，复旦大学老龄研究院等四机构共同发起了一项为期一年的研究项目——教100位老年人使用大模型。

这一年，既是教学的记录，也是生活的观察。我们希望借此探寻：当AI进入老年人生活，带来了什么，改变了什么，或者未曾改变什么。这份报告，正是关于这100位老年人的故事。关于他们如何学习、犹豫、重新发现自己；关于他们如何用“活法”，重新定义我们理解中的“算法”。它让我们看到，所谓的“智能”，或许不过是生活与生命之间那一点需要被理解的温度。

教100位老年人用大模型的一年

我们采用“教-用-追-访”全流程实践设计，邀请100位老年人试用腾讯元宝等6款国产大模型；以“教学”打破技术接入壁垒，以“使用”观察真实互动场景，以“追踪”记录长期交互过程，以“深访”倾听他们内心的声音。通过系统化设计还原大模型技术进入老年人生活的完整路径，本报告尝试为理解“人工智能技术与老年人的关系”提供经验支持与参考。

2.1 100位老年人的画像与分层

2.2 全周期教学与访谈实施

研究以前期“线下一对一”与中后期“线上+线下一对一”为交流方式，避免群体教学中老年人“不敢提问”“跟不上节奏”的问题，确保每位老年人都能获得针对性指导。尤其针对东中西部老人的技术基础差异调整教学重点，具体时间节点与核心动作如下：

基线调研期（2024.06-2024.08）：完成100位老年人招募，通过面对面访谈记录其智能设备使用基础、生活核心需求及技术顾虑。

集中教学期（2024.09-2025.03）：开展3次线下的一对一教学。

日常跟踪期（2025.04-2025.09）：每两周进行1次线上随访。

总结复盘期（2025.10）：与每位老年人及家属展开深度访谈。

2.3 多维度数据收集与10,236条语料库构建

为避免老年人单一视角的信息偏差，研究构建了“多主体、多类型”的数据收集框，注重记录东中西部老人在使用行为、需求反馈上的差异。

3.1 “我为什么要用”：老年人大模型使用前的困惑

技术推广者常抱有一种“技术福音主义”的热忱，默认新技术对所有人都是福祉。然而，对许多老年人而言，技术并非生活的必需品。在正式接触大模型之前，他们普遍存在一系列关于“为何要用”的困惑。

4.1 老年人大模型使用中的信任校准

在老年人叩响智能世界大门的那一刻，一个比“怎么用”更先浮现的问题是：“我该相信它吗？”信任直接影响交互的深度与质量。

4.2 老年人大模型使用中信任校准的类型

4.2.1 有限纠偏

经信任校准后，84位老年人对大模型的认知准确性均有提升。

4.2.2 协同互惠

25位女性老年人在认知准确性大幅提升的基础上，与大模型形成更具弹性的信任阈值。

4.2.3 认知固化

部分老年人始终未能做好人机信任校准。

4.2.4 越校越错

信任校准并非总能导向理性修正。

5.1 老年人大模型使用中的提问沟

5.1.1 “我能问吗？”——提问的踌躇与自我限制

在智能技术面前，提问是人与机器之间最基础的互动。

5.1.2 “它听得懂我吗？”——提问方式与内容的张力

老年人的提问呈现出鲜明的层次与个性差异。

5.1.3 “界面说话的方式”——技术可供性与信任塑造

界面的设计在无声中决定了他们是否愿意继续提问。

5.2 老年人大模型使用中的性别沟

5.2.1 家庭性别角色规范带来的“挤压效应”

家庭内部的性别分工，挤压了老年女性探索大模型的时间与心理空间。

5.2.2 家庭内部资源分配导致的“挤占效应”

家庭高端智能设备分配存在隐性性别倾向。

5.2.3 自我贬值认知内化引发的“替代效应”

部分老年女性无形中形成“技术不适合我”的自我贬值认知。

“如果可以，我会这么用”：老年人大模型使用中的短期情感与长期陪伴

“人机共处的仪式感”让他们重新找回时间的可控性。

“以后我想这么用”：懂老人真正需求的专属大模型

“可算命的‘半仙’”“可信赖的医生”“可聊天的‘朋友’”“可放松的玩具”，这些形象其实有一个共同的内核：他们不需要更强的技术，只希望被更温柔地理解。

“结语”

“这是一场关于‘技术怎样被生活重新定义’的旅程。”在年轻世界的节奏里，科技常被定义为“更快”“更高效”“更聪明”；但在老年人的世界里，它被赋予了另一种节奏——慢、稳、可被理解。他们用生活经验告诉我们：技术再先进，也要回到生活的尺度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