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中国加速转型：成本优化与新能源战略并行

“我们的成本优化工作几乎是按周为单位在推进”，一位大众中国内部人士透露，在其20多年的工作生涯中，从未在一年内参与过如此密集的产品研讨会议。

大众汽车集团发布的第三季度财报显示，集团业绩仍在下滑轨道徘徊。然而，在中国市场，大众正加大投资力度，并于11月5日宣布了两项新投资计划，引发外界对大众在中国持续投资能否获得预期回报的疑问。

“大众汽车集团（中国）拥有稳健的财务基础，正积极面向未来进行转型。我们将持续推动本土创新和高效运营。”对于上述疑问，大众汽车集团（中国）首席财务官贺百川（Patrick Heinecke）向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贺百川于2024年8月赴任中国，负责掌管大众中国的财务大权，这一职务至关重要，因为大众已在中国投入了500亿用于转型，中国市场能否构建可持续的盈利模式，将直接影响大众全球的转型成败。

尽管贺百川的回应颇具“官腔”，但据记者了解，大众中国一直在忙于“算账”，经过三年多的投资布局和推演，目前向新能源转型的“财务建模”已接近完成，相应的战略目标也已进入执行阶段。

大众中国的目标包括：在销量上，到2026年，随着超过20款新能源车的推出，新能源销量占比将从目前的5%升至两位数百分比；在新能源盈利上，2025年至2026年作为转型过渡阶段，仍无法实现燃油车和新能源汽车之间的利润率持平，但预期在规划周期的后期（未披露周期结束时间，很大可能是2030年）将实现；在合资利润贡献上，预计到2027年将回升至20亿欧元，到2030年达到30亿欧元（包括大众安徽的盈利）；在成本上，与之前的全球平台相比，目前成本已降低40%，未来还将实现50%的降本。

“把账算清楚”是大众中国团队当前的首要任务。2025年，大众宣布在中国进入新能源汽车交付阶段，大众中国的盈利承受能力备受关注。为应对挑战，大众中国管理团队开始密集召开产品研讨会，全员参与成本细节的分析和价格预判。“我们的成本优化工作几乎是按周为单位在推进”，该内部人士强调，在大众工作多年，从未见过如此频繁的产品研讨会议。“交付才是真正的挑战开始”，对大众中国而言，这是迈向新能源车企的重要一步。

业绩尚未触底

尽管在年初发布的2024年财报中，大众集团对未来两年业绩将继续下滑做出了预警，但其三季度出现的亏损仍让业界震惊。然而，正如德国汽车业人士在接受当地媒体采访时所言，德国汽车业的下滑已不是新闻，关键是如何找到解决方案。

财报显示，大众集团正步入与中国市场类似的“转型过渡模式”：新能源销量越多，利润减少得越多。“在今年前九个月，我们看到了喜忧参半的局面。一方面，我们的产品攻势正在见效：在欧洲，每四辆电动汽车中就有一辆来自大众汽车集团。另一方面，财务业绩相比去年同期显著走弱。”大众汽车集团首席财务官兼首席运营官Arno Antlitz表示，业绩走弱是由于利润率较低的电动汽车产能爬坡所致。此外，还产生了75亿欧元的费用，主要源于增加的关税、保时捷产品战略的调整以及保时捷的商誉减值。

除去新增关税和保时捷重组的因素外，如何提高新能源汽车的利润率是决定大众集团业绩何时触底回升的关键。在中国市场这一问题更为紧迫。

在2024年财报中大众集团披露了在华合资企业的投资收益曲线从2023年的26亿欧元降至2024年的17亿欧元预计2025年利润将进一步下滑至5亿—10亿欧元。对于2026年的业绩表现大众集团将其设置为“无法评估”状态。这是因为超过20款新能源车将在这一年集中推向中国市场而且大众集团预测中国的价格战仍将持续。

大众中国方面承认尽管新能源汽车销量会急剧增长但其体量基础仍不如燃油车无法通过规模效益提升利润率同时还需要消化大量的研发费用和与投资相关的支出因此盈利能力必将受到影响。

不过这种影响不是“亏损”而是盈利水平与燃油车业务有差距且因细分市场而异。大众方面认为与利润更高的B、C级车市场相比A级车市场竞争更为激烈。

通过对合资公司的销量测算大众汽车初步预估合资公司利润贡献将在2027年回升至20亿欧元。在此之前大众需承受利润下滑触底的挑战。值得注意的是大众集团推演出了更长期的财务目标即归属于大众中国的合资公司利润将在2030年达到30亿欧元这其中已经包含了来自新合资公司大众安徽的贡献。

反复的财务推演

过去一年中贺百川已多次计算过中国业务的转型账本。但中国市场的变化要求大众的财务建模需不断更新。这种投资收益的不确定性是大众在华的最大危机感而优化成本是化解危机感的直接途径。

在全新财务模型的推演中保证燃油车盈利性、让新能源的利润率尽快比肩燃油车是化解危机感的主要途径。经济观察报记者从大众中国内部了解到曾经预算充足的跨国大厂如今正“锱铢必较”地砍掉每一项不必要的成本。

对大众中国的管理团队来说目前最重要的是预判所有细分市场的价格走势然后进行产品研讨。在产品研讨会上大众中国管理董事会成员会与合资伙伴、供应商一起分析新车的每一个成本细节以优化每个零部件的成本状况。大众中国预判市场竞争将依然非常激烈将有超过100个品牌。价格水平将逐渐下降并在中期趋于稳定这意味着在短期内大众必须快速优化成本、提升市场份额以确保盈利能力。

产品成本是大众转型成败的关键。据悉通过本土开发的CMP平台和CEA电子电气架构大众的开发周期缩短至大约24到30个月。而且成本较全球平台降低了40%目前正为降低50%的目标而努力。与国轩高科合作开发的磷酸铁锂电池以及与地平线合作开发的ADAS功能是大众降本的重要支撑。近日国轩高科的磷酸铁锂电池已确定将搭载在大众安徽下一款电动车上以增加其成本竞争力。

在销售方面大众中国管理董事会也深入到即将上市车型的运营细节中用明确的KPI来分析整个销售漏斗从对产品完全陌生到购买的几个阶段的客户规模测算呈漏斗状该模型用以针对性发现问题并准确预测业绩从每款车型、每个细分市场的媒体投入到折扣和针对每款车、每个细分市场、每个经销商和销售点的销售策略。目前整个大众中国董事会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三个因素上以确保资金使用的高效。

值得一提的是同样的成本优化也针对大众的盈利基盘——燃油车业务展开。据悉贺百川来到中国后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是提升整个中国区业务结构的资本效率尤其是在燃油车领域。他对大量的非核心资产进行优化其中涉及到供应商结构希望借此优化成本结构确保整个燃油车业务的盈利能力。目前随着燃油车市场规模的不断缩小大众在华燃油车市场份额逐年递增到了22%。

据透露过去的两三年里在对降本增效的空前强调中大众中国内部培养了“投资者思维”整个组织已经习惯于审慎分析投资、精简结构甚至进行主动的资产处置。一个例证是大众集团设定的内部运营效率提升目标是到2026年效率比2023年提升20%而大众中国已提前一年完成。

不可否认的是优化成本的背后是大众在华仍处于转型投资高峰期的现实。过去两周业界传出关于大众软件子公司Cariad将放弃自研并选择外部合作路径的猜测。对此大众中国方面表示软件是必须牢牢掌握的核心技术大众将在中国市场的关键技术领域继续进行投资。

11月15日大众中国再宣布两项投资进展。其一是与地平线的合作将进一步扩展双方将合作设计与研发系统级芯片（SoC）投资金额约2亿美元；同一日位于上海的保时捷中国研发中心正式启幕这是保时捷在德国之外规模最大的研发中心。“我们希望我们的‘在中国为中国’本土价值链能够包括各类关键技术。”大众中国方面表示。